四合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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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內亂

    韓泗看向身邊的葛英。

    葛家一直管著瓷器的買賣,平日裏做事仔細很少出差錯,但現在也不免慌了神,臉色格外難看。葛英伸手從韓泗手中接過賬目,查看之後就丟入火盆中,燃起的火焰立即照亮了他的臉。

    這些年瓷行巧立名目,幫著夏家盤剝了不少銀錢,現在全都成了與夏家勾結的罪證,在朝廷來查之前,他們都要焚毀。

    韓泗低聲道:“將這些燒了……恐怕官府也會追查,之前謝氏在南城碼頭聚起來那麽多瓷行的商賈,他們定會趁機狀告,到時候我該怎麽辦?”

    “衙署來查看賬目,我又要如何說辭?”

    葛英又將一本賬目丟入火中,這才抬起頭:“推個人出去擋一下吧!”

    韓泗有所預料,如今被葛英說穿,怔怔地與葛英對視,一時說不出話。

    葛英道:“你手底下有個叫方敏的商賈,平日幫你吩咐那些商賈做事,替你收行例錢。還曾運過貨物去西北,算來算去他最合適。”

    方敏與韓泗交好,韓泗做行老之後,方敏一直幫著韓泗做事,遇到不聽話的商賈,也都是方敏帶人出麵壓製。

    可以說,韓泗能坐穩行老的椅子,其中有方敏不少功勞。

    方敏不光做這些,還幫著賣韓氏瓷窯的瓷器,每年都要跟著商隊往西北和南邊走動。

    想到這些,韓泗立即搖頭:“方敏不行。”

    葛英抬起眼睛,疏離、不滿的視線掃向韓泗:“那你說誰合適?誰能替代你?難不成你要親自前去衙門?”

    韓泗手一抖,張了張嘴,最終因為心中膽怯沒能說出一個字。

    葛英似是早有預料,他淡淡地道:“就這樣定了。方敏被抓之後,我會想法子保住你,就算你做不了行老,還能繼續做你的瓷窯,韓家窯口的瓷器被宮中喜愛,早晚有一日,你還能東山再起。”“謝氏的大名府窯口,燒製的瓷器都是坊間用之物,即便名聲再響,也沒法與你抗衡。隻要你的地位還在,就能照應方家,還有手下那些人。”

    韓泗遲疑了許久,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事發緊急,”葛英道,“眼下我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讓方敏那些人閉上嘴,能不認的罪名都不要認下,等緩過這口氣,我們會設法將他們救出來。”

    韓泗道:“他們的家卷……”

    葛英擺擺手:“我讓人照應。”

    韓泗沒想到葛英會這樣安排,不過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你是不放心方敏?”韓泗道,“如果方敏答應了,不會招認的,我去與他說。”

    葛英麵無表情:“方敏被抓之後,你要與他撇清幹係,自然就不能時時護著方家人,倒不如交給我去安排。”

    “再說早些將他的家眷帶走,也免得被牽連,他也就更安心。”

    韓泗急切地道:“這恐怕不好……”哪裏是什麽照應,分明就是要挾。

    葛英露出一抹輕笑:“他若是進去供出你,整個韓氏一族都要被牽累,你可要想好了,外麵若是沒牽掛,進了大牢誰也熬不住。”

    “我們這麽做,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要給他留些念頭,讓他也好順利渡過難關。”

    韓泗的手緊緊地攥起。

    葛英將手中的賬目燒的差不多了,站起身來:“我也該走了。”要不是要留下做這些安排,他早就出了汴京城。

    趁著衙署還沒有帶兵四處搜捕他,他得往南去。

    不光是他,整個葛家也得做好準備,一旦有了風聲,他們就要出去避禍,風平浪靜之後,換個身份再回來。

    葛英整理了一下衣袍,最要緊的東西都燒掉了,隻拿捏住那些人的家眷,他也不怕他們亂說話。葛英拍了拍韓泗的肩膀:“本來夏尚書做這樁事就是為了對付王晏、除掉那商賈謝氏,好讓你繼續掌控瓷行,可惜中途出了差錯……這些年你們也沒少跟著得好處,現在出了事,就得擔著。就連夏尚書都是如此,更何況你們?”

    葛英穿好鬥篷,被人護著快步出了院子。

    韓泗渾渾噩噩地又在屋子裏坐了一會兒,等到賬目都化為灰燼,這才起身往韓家去。

    馬匹剛在韓家門口停下,韓泗就瞧見了等在門口的方敏。

    方敏一臉焦急的神情,看到韓泗立即上前:“韓兄,你去哪裏了?城裏的事你可知曉?我……”韓泗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我們進去再說。”

    兩個人到了書房,不用再遮掩,方敏臉上滿是慌張的神情:“你借我點人手,幫我去尋尋家中老小的下落,我爹他們本應該今日就從鄉裏回來,可是人卻一直沒進城,我家裏的小廝出去找了……族人說,他們今天一早就已經動身……你說說,人總不能無緣無故就不見了,定是出了什麽事。”

    這就是方敏想不通的地方,他爹和妻室兒女一行人,就算出事,也得吩咐一個人回來報信。韓泗神情閃爍,欲言又止。

    方敏看出端倪:“你知曉這事?”

    韓泗見躲不過去,這才安慰方敏:“不用擔心,他們都好端端的……現在汴京亂起來,他們出去躲一躲也好。”

    方敏沒能因此覺得輕鬆,反而一臉疑惑地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韓泗這才將葛英的安排說了。

    話音落下,屋子裏一片靜寂,方敏盯著韓泗,臉頰的肉甚至因為激動而抽搐:“你答應了?讓我去衙署?”

    韓泗硬著頭皮:“眼下也沒有別的法子,葛英答應等風頭過去,會將你弄出來,我也不知道你的家眷被他們帶走了,他是才與我說的,我勸說了,卻沒用處。”

    “四郎,是我對不住你。”

    方敏深吸一口氣,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你可知道這次朝廷動用了宿衛軍,那可是官家身邊的人,事情鬧這麽大,他們肯定要查瓷行與夏家的往來賬目,我還運送過瓷器去西北,趙大正的事也是我解決的。”

    “我身上背著這麽多事,去了衙署,還能活著回來?”

    韓泗低下頭:“賬目都燒了,不管他們說什麽,你都不要承認,就不能給你定罪。”

    他話說完,就聽到了方敏的冷笑聲。

    “他們帶走了我的家人,我也沒得選,”方敏說著起身,“就算讓我去投案,也得容我回家安排安排,至少將家中銀錢送去族裏,萬一我沒了,還要有人替我收屍。”

    韓泗正要勸慰方敏,就看到管事走進門。

    “老爺,”管事道,“二房那邊送消息來,說是二老爺不見了。”

    方敏聽到這裏忽然一笑:“看來葛英也不放心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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