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淩瑤頓時瞪大了眼睛。
注視著外祖母那深邃的目光，她已然猜到老人家要說的事情不簡單。
“瑤兒，你可察覺到咱們如今這位陛下和以前判若兩人？”，崔氏饒有興致的笑了笑。
陸淩瑤之前雖不了解皇帝，但也感覺到皇帝這幾年性情變化太多，而且同皇帝幾次接觸下來，她甚至覺得皇帝的容貌氣質不符合一個三十多歲男人的特征。
“你與長公主接觸過，應該知曉長公主早逝的幼弟正是當年的戾太子。”
崔氏道：“十餘年前宮中發生過一場巨變，當時人人都覺得是元祐帝賜死太子，實則不然，這一切都不過是當時的大皇子和裕王為了掩人耳目使的手段罷了。”
陸淩瑤聽得一臉錯愕：“所以外祖母您的意思，是這件事有蹊蹺？”
崔氏點了點頭：“我雖不知那戾太子如今在何處，但可以確認的是他還活著。”
下意識的看了眼屋子四處，眸光流轉間望回陸淩瑤那震驚的眼神，崔氏卻是無波無瀾的繼續講述起了埋藏在心中的秘密。
“上都嘩變那年，我正好隨你外祖父入京述職，在外門崇化門遇上了喬裝的英國公秘密出城，遭到了城衛們阻攔，算起來當時還是我替英國公解了圍，讓他順利出了上都。”
話到此處，崔氏微微笑了笑：“隻是堂堂英國公離京竟還要喬裝打扮，實在可疑，我當時也多留了個心眼，讓人一路跟蹤，便發現了這樁驚天秘聞，原來是元祐帝被大皇子和裕王逼宮，他迫不得已才命人提前屠戮東宮，並讓英國公護送小太子離開上都。”
這實在是個驚天大瓜，陸淩瑤聽完直接呆住了。
再想到長公主寢房內供奉的戾太子牌位，她忍不住好一陣唏噓。
連長公主都不清楚的秘聞，競然早已被外祖母察覺。
“外祖母，那這事外祖父知道嗎？”，陸淩瑤迫不及待的連聲質問：“後來英國公又將那戾太子送去了何處？”
“這事事關重大，除了我和兩位前去跟蹤的崔家死士，我從不曾對任何人提及。”
崔氏輕歎道：“至於戾太子的行蹤，當時出了上都，我那兩位心腹察覺英國公一路上密布了不少探子，沒敢繼續跟進，不過憑著沈家的勢力，我想這些年一定將戾太子照顧的很好。”
靜默片刻，她直勾勾的盯著陸淩瑤，繼續道：“這幾年宮中情形越發波譎雲詭，我要是猜的沒錯，戾太子該是回來了。”
想著皇帝對裕王和太子的態度，陸淩瑤也越發覺得現在龍位上那位比較可疑：“所以外祖母是覺得現在宮裏那位就是戾太子？”
崔氏思忖著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否則我實在想不到皇帝為何性情變化如此之大。”
攏住陸淩瑤手心，崔氏淡淡笑了起來：“瑤兒，外祖母將此事告訴你，便是讓你知道，你想入宮並非沒有勝算，但一定要小心些。”
這一點，陸淩瑤心中自是有數。
倘若宮裏如今那位當真是戾太子，可想而知，他這些年定是經曆了不少的磨難。
現在重新回到宮裏，那滿腔的仇恨正等著找仇敵們清算，所以他的每一步都必將謹小慎微。自己如果想要接近他，就得格外的小心。
不過她現在更加有信心贏得皇帝的信任，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外祖母，您放心吧，我不會讓皇帝察覺到什麽。”，陸淩瑤信誓旦旦道：“我一定會想辦法取得他的信任。”
“有你這番話，外祖母也就安心了。”，崔氏最後叮囑道：“這事萬不可對任何人提及，便是長公主也不能透露半個字。”
“好。”，陸淩瑤肅聲回應道。
但想到長公主望著戾太子靈位黯然神傷的情景，她心裏又格外不是滋味。
此刻，她才算是明白皇帝為何想讓她去國相府，這姐弟二人這些年實在是被大皇子和裕王算計太深，以至於親人就在眼前也不能相認。
“行啦，你去照顧阿鶩吧。”
崔氏鬆開她手心，柔聲道：“那丫頭對你還真是用心，倒比你那親哥哥強上不少，你莫要負了這份情意“是，孫女記下了。”
想到阿鶩為了遮掩昨夜之事，競真將自己弄成了這副病怏怏的樣子，陸淩瑤打心底裏心疼，告別了外祖母，便直接去了阿鶩的寢房。
宮中竹苑內，顧清洲從賀家回來後，便在此小憩了一夜。
羽笙默默守在一旁，眼看著日頭重新升起，忍不住提醒道：“殿下，裴家那兩位國舅爺陪著太子在養心殿等了一個晚上，您若再不過去，恐怕他們得尋到這邊來。”
顧清洲輕撚著念珠，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隻是詢問道：“各地的勳貴家眷們可都入了京？”羽笙蹙了蹙眉：“除了裕王的行跡尚未打探到，其餘勳貴家眷皆已遵照殿下的旨意，抵達上都。”顧清洲想了想：“東洲崔、葉兩家呢？莫非就隻有崔老夫人和他那嫡長孫？”
“崔老夫人在東洲崔氏一族聲望頗高，葉良瑾乃葉家將來的家主，這祖孫二人入了京，殿下莫非還不相信那兩家的誠意？”
羽笙狐疑道：“更何況陸三姑娘和平寧侯夫人也在上都，崔葉兩家怕是不敢生出異心。”
“不夠。”，顧清洲沉聲道：“除了裕王，崔葉兩家在大澧朝占著舉重輕重的地位，他們若不肯將族中子弟盡數遷往上都，便是我朝最大的隱患。”
羽笙眉頭皺的更緊：“葉家尚還好說，可崔家眼下掌事的四房家主皆不在朝為官，殿下怕是不好強行邀他們入京。”
“崔老夫人和她孫子都已到了上都，倒不怕他們還敢耍花樣。”
顧清洲幽幽冷笑一聲：“聽聞崔葉兩家小輩中就陸三姑娘一個女眷，魯國公和崔老夫人都格外看重此女，當年崔老夫人尋到陸三姑娘，不遠萬裏親自送她回京，如今陸三姑娘和太子的親事是崔葉兩家的大事，這兩家的長輩們豈有不到場的道理。”
靜默片刻，他當即吩咐道：“去告訴國相和英國公，將這兩年需要補缺的官員名錄整理出來，宣崔家四房的家主一月內入朝。”
說罷，便起身朝著養心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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