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後悔前幾世沒有好好珍惜與外祖母相處的日子。
那會兒，她隻想著一心討好太子和侯府上下，而且太子和暴躁爹好像都不太喜歡魯國公府，自己也自然而然的對外祖母一家生出了疏離感。
猶記得上一世外祖母回京時，讓表哥入侯府接自己來國公府，她卻忙著給太子親自準備婚服，沒來看望過外祖母一眼，害得她老人家臥病不起了好一陣子。
如今再去回想那些舊事，陸淩瑤心頭格外不是滋味。
緊緊挽著外祖母胳膊，陸淩瑤此刻什麽都不願去多想，隻想好好親近親近她老人家。
“外祖母，您別氣壞了身子。”
湊到她耳邊，陸淩瑤小聲道：“這件事孫女吃不了虧，您把心放到肚子裏去吧。”
雖不好將皇帝今日那番許諾講給她老人家聽，但太子今日昏了頭，在國公府門前拔劍，他若真敢到宮裏去對質，恐怕少不了要吃番苦頭。
瞧著外孫女一副胸有成竹的態勢，崔氏隱隱察覺到這丫頭似乎有自己的主張，便沒再去繼續苛責陸臻、葉蘭秋夫婦。
隻是想著方才的情形，崔氏還是忍不住心疼的問了句：“方才有沒有被嚇到？”
陸淩瑤搖了搖頭：“祖母，孫女無礙的，孫女在外那些年什麽樣的陣仗沒見過。”
“你這孩子。”，崔氏不由歎了口氣：“雖未養在你爹娘跟前，卻有幾分將門風範。”
說著，她暗暗白了眼小心翼翼跟隨的葉蘭秋，聲音隨之壓低了許多：“不像你娘養大那丫頭，你說咱們崔、葉兩家都是將門，你父親也是常年領兵，怎就養出那麽個柔弱無骨、文縐縐的姑娘，我呀實在喜歡不來她那性子。”
“可能她壓根就不是為了討外祖母歡心的吧。”，陸淩瑤輕聲附和了句。
崔氏欣慰的點了點頭：“你這孩子能有這番覺悟，便是嫁去東宮也吃不了虧。”
陸臻豎著耳朵默默聽著，冷不防聽到東宮二字，心頭不由凜住。
本想插句嘴，可想著嶽母對自己這態度，最終還是將話頭狠狠咽了下去。
一行人緩緩往院內走著，眼見著就要到達正廳，忽見陸辰霽追著陸雲渺從裏麵走了出來。
陸雲渺背著個行囊，一看就是要離家出走的樣子。
“渺渺，你這是做什麽？”，葉蘭秋擔心的攔上去問道。
“還不是娘和小妹。”，陸辰霽沒好氣道：“渺渺都已經不和小妹爭太子妃的位置了，太子心疼她，隻是想將渺渺一同納入東宮，你們還是不依不饒。”
“大哥，你別怪娘和妹妹，是我自己決定離開的。”
望著陸淩瑤，陸雲渺可憐楚楚的吸了吸鼻子：“方才聽聞太子為了女兒劍指妹妹，女兒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女兒能夠在侯府長大，做爹娘的女兒，承歡膝下這麽多年，女兒已經很滿足了，女兒不願再給爹娘和大哥妹妹添麻煩，懇請爹娘放女兒離去吧。”
話落，重重的福了一禮，便邁開步子要走。
“渺渺，你離開侯府還能去哪裏呀？”
葉蘭秋眉頭緊鎖著，無比心疼的率先追了上去。
“讓她走。”
崔氏緊緊攏著陸淩瑤手心，示意她不要搭理此事。
陸淩瑤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所有人頓時愣住，就連陸雲渺也驟的止住了腳步。
“外祖母，你在說什麽呢？”，陸辰霽不滿道：“渺渺她好歹是一直叫著你外祖母長大的，你為何就不能對她有一絲半點的心疼？”
“這裏哪有你插話的份？你爹娘平日裏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崔氏老眼猛的一沉，嚇得陸辰霽趕緊住了嘴。
“母親，渺渺她並非任性胡鬧，她不過是性子太仁善了些，不願讓大家難堪。”，葉蘭秋解釋道。“是嗎？”
崔氏挽著陸淩瑤緩緩行至陸雲渺跟前，似笑非笑道：“你也別怪外祖母說話重了些，你若真是因你妹妹的事過意不去，不想給府上添麻煩，就該安守本分，老老實實做你的福柔郡主，而不是動不動就要離開侯府。”
“外祖母，渺渺果真隻是想成全妹妹和太子，並無別的心思。”，陸雲渺眼中含淚，委屈的說道。“她需要哪門子成全？你外祖母的眼睛還沒瞎。”
崔氏沉聲道：“世人皆知太子與你妹妹早在南方就已相識，在那時便已立下婚約，卻在她回了侯府，硬生生讓太子改了心意，你若有心成全，早做什麽去了？”
“嶽母，這事小婿已經和您解釋過了。”，陸臻蹙眉道：“渺渺沉穩端莊，更適合入主東宮，瑤兒這性子難以擔負起東宮的大任。”
“你這等托辭哄騙你這一根筋的夫人和混賬兒子也就罷了，還想拿來搪塞老身？”
望向陸臻，崔氏眸色越發狠厲：“你當男子娶妻是當鋪裏尋寶？撿著好的又想尋更好的？今日太子覺著渺渺勝過瑤兒，明日他若覺得別家的姑娘勝過渺渺，莫不是又要故技重施？”
一席話，駁斥得陸臻頓時啞口無言。
陸淩瑤默默聽著，也忍不住佩服起外祖母這訓人的本事，真不愧是崔氏名門養出的閨秀。
就是自己這糊塗娘，怎麽一點外祖母的優良品質也未傳承到？
想到此，她默默睨了眼葉蘭秋。
葉蘭秋似乎茅塞頓開，對母親這番話領悟得頗為透徹。
而崔氏從崔家到葉家，一路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麽樣的人心是她看不透的。
眸光流轉間，望回委屈巴巴的陸雲渺，她冷著聲繼續道：“你今日這般，是不滿陛下對你的冊封，還是要發泄瑤兒沒能讓你如願嫁入東宮的怨氣？”
陸雲渺哭著不停搖頭：“外祖母，渺渺沒有，渺渺絕不敢有這等念頭。”
“你有沒有這等念頭並不重要，陛下會不會這樣想，那才是你該去反思的。”，崔氏提醒道。聽及於此，陸臻心頭頓感凝重了起來，趕忙吩咐陸辰霽：“霽兒，還不帶你二妹下去。”
陸辰霽正要去攙扶陸雲渺，崔氏忽的提高了聲量：“陸侯爺，你還喚老身一聲嶽母，那老身有些話就必須說在前頭，你陸氏一門能得皇室器重，並非你功勳卓著，全賴瑤兒與太子的這場機緣，你切莫弄巧成拙。”
“老身不知你為何如此偏向渺渺這丫頭，可天下女子千千萬，並非人人都隻有嫁入東宮這一條路，陛下既然早有決斷，為人臣者就該尊崇聖意，匡助太子積德存善，而不是盯著一樁親事鬧得君臣父子失和，到時候隻會引禍上身。”
陸臻聽得振聾發聵，心虛的趕忙抱拳作了一禮：“小婿謹記嶽母今日的教誨。”
說罷，上前攙扶著陸雲渺急匆匆退了下去。
眼見著那對父女消失不見，崔氏這才轉回笑臉，滿目慈容的拍了拍陸淩瑤手背：“你外祖父和葉、崔兩家的叔伯兄弟們在東洲備了不少禮物給你，快去外祖母院裏看看。”
“孫女聽外祖母的。”
回到侯府，還是頭一遭這麽高興，陸淩瑤笑吟吟的跟隨崔氏入了院去。
葉蘭秋害怕惹怒母親，小聲叮囑陸辰霽去安撫養女，隨後才跟著葉良瑾去了母親的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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