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內外，無數雙眼睛看著混身刀傷的陸燃，議論聲陣陣。
“真的是陸燃！媽呀，見到活的啦！”
“陸天驕也太慘了，滿身的刀口，還有鄧師姐，都成血人了......”
“陸天驕和鄧師姐是什麽關係？情侶嗎？”
“倆人慘成這樣，的確像是一對兒苦命鴛鴦......”
“別胡說八道，燃狗的女友是薑女神！”
竊竊私語聲中，鄧玉堂激動得身體都在發抖。
陸兄果然出手了！
我就知道！
陸兄不會眼睜睜看著姐姐死去的。
雖然此時的鄧玉湘渾身是血、生死不明，但有陸燃在側，鄧玉堂認為，自家姐姐一定還活著！
鄧玉堂對陸燃的信任，幾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一旁的白曼妮同樣慶幸不已！
然而她的歡呼雀躍，隻敢藏在心底。
此時，演武場內外的氛圍，實在是太凝重了。
陸燃把鄧玉湘救了回來，然後呢？
這裏可是北風一派·北風城啊！
更有神明本尊塑像屹立城中。
陸燃在別人的門派內，更是在神明大人的眼皮底下壞了規矩！
接下來，陸燃該怎麽辦？
想到這裏，白曼妮的麵色凝重了下來。
“好一個大夏天驕。”
驀地，高空中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
廖無雙淩空而立，眼神冰冷，其中似隱匿著一絲絲怨恨，一字一句：
“在我們北風城中撒野，無端破壞比鬥，視規矩若無物！
好！
好一個大夏天驕！”
話語落下，全場寂靜。
人們連竊竊私語聲都停了，緊張的關注著情況走向。
不可否認，在場許多人，對陸燃懷揣著極大的好感。
作為大夏第一天驕，陸燃有著相當龐大的粉絲基礎。
作為一名刀客，陸燃是許多北風弟子的偶像，是他們追趕的目標。
更有一些人，對陸燃的崇拜，已經到了狂熱的地步。
但凡換成其他環境，恐怕已經有相當多的人，為陸燃鳴不平了。
是非對錯，倒還在其次。
狂熱的擁躉，對人不對事。
但這裏是北風城！
觀戰人群，絕大多數都是北風弟子，人們抬眼即可見神明。
廖無雙，更是北風一派中戰功赫赫、地位顯赫的存在，她剛剛的話語，
儼然表明了態度。
“此事，確是陸燃壞規矩在先。”
陸燃開口說著，坦誠認錯。
他抬眼看向廖無雙，繼續道：“我與貴派弟子鄧玉湘是同鄉，出身雨巷。
我初為信徒時，莽撞懵懂，不知天高地厚。
是鄧玉湘帶著我執行任務，引領著我前行，守護我的性命。”
陸燃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鄧玉湘幫我太多。
她是與我出生入死的戰友，是我的領路人，更曾在雨夜街頭斬殺胭紙、救我性命。
我真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我的麵前。
我壞了規矩。
我認錯，也認罰。”
冬日暖陽，照耀著北風城。
天上地下，無數人圍著空曠的演武場，陽光落在場地中央，落在一對兒血人的身上。
畫卷有些淒美。
也有一點悲壯。
一眾北風弟子聽著陸燃的話語，不由得麵色複雜。
“你認錯，也認罰？”廖無雙麵色陰沉，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
咬牙切齒！
鄧玉湘這種天資卓越的後生，未來必是雄霸一方的主兒。
今日鄧玉湘不亡，廖無雙如何安心？
偏偏這位大夏天驕，表明了二者的關係，鐵了心的就要保住鄧玉湘的性命。
“認！”陸燃重重點頭。
隨後，他抬起手中斷刃：“我姐已經輸了，刀也斷了。
沒資格再與廖前輩的神兵，爭搶神兵領域了。
可否看在她是人族同胞、同門同袍的份兒上，留她一命？”
事實上，就算再讓鄧玉湘培養一件神兵，其領域也不一定與廖無雙的神兵之領域重合。
但“不一定”，就意味著“有可能”！
所以，即便斬夜大刀斷裂了、器靈消散了，廖無雙依舊不肯罷休。
斬草，
就是要除根！
廖無雙一字一句，聲音冰寒刺骨：“大夏天驕，國之棟梁！
你如何受罰？
此事因鄧玉湘而起，罰，也要罰在她的身上！”
陸燃緊盯著廖無雙，手臂緊了緊懷中血人。
姐，
她是真想趕盡殺絕......
也是，廖無雙的那一顆殺心，誰看不出來呢？
“咳咳。”鄧玉湘目光渙散，像是丟了魂，嘴角向外流淌著鮮血。
自斬夜大刀斷裂的那一刻起，她好像，就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陸燃知道，她的傷勢不能再耽擱了。
他掃過前方雪林，高聲道：
“仙羊一派·落仙山主陸燃，拜見北風城主！”
話音剛落，演武場內外響起了陣陣議論聲。
“什麽仙山？”
“落仙山呀，仙羊一派的正山，神明本尊所在的地方！”
“落仙山主？那陸燃是......”
“臥槽！落仙山主，陸燃豈不是跟咱們北風城主一個級別？”
“廢話，否則陸燃憑什麽要求，跟咱們城主對話啊？”
“仙羊一派的人間宗主，好像差點意思？”
“這話不對，仙羊一派再怎麽式微、門派再怎麽小，陸燃也是由神明封的門派掌權人，跟咱們城主就是一個級別的。”
高空中，廖無雙麵色一變。
誰都知道，陸燃是大夏第一天驕。
若是他以這種身份，與眾人對話，還是處於“大夏”的層麵上。
可此時，陸燃直接亮出了“落仙山之主”的身份。
這就是在神明派係層麵，與北風一派交涉了。
“爺爺？”扈嬌嬌滿眼乞求，看著身旁的老者。
老者看了孫女兒一眼，沒什麽表示，身影緩緩飛起。
他身披白色長袍，衣擺獵獵作響，氣勢驚人。
隨著老者緩緩落在場中，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北風城主，扈城。”
陸燃抱拳拱手：“扈城主，在下失禮了。”
扈城望著陸燃衣衫破爛、滿身刀口，又鮮血流淌的樣子，輕輕頷首。
自入場以來，陸燃隻防不攻。
此時，他以這樣的麵貌示人，態度是有的。
陸燃繼續道：“貴派弟子鄧玉湘，對我有救命之恩，在下想保全她一條性命。
一切責罰，由我自己承擔，萬望扈城主成全！”
扈城蒼老的麵容上，皺紋堆累，麵無表情的看著陸燃。
許久，在眾人的注視下，扈城緩緩開口：“陸山主說笑了。
既是仙羊一派的人間宗主，我等無權責罰。
隻是今日，陸山主在我城中搞出了不小的動靜，幹預比鬥、擾亂......”
“扈城主！”高空中，忽然傳來了廖無雙的聲音。
聽話，要聽音。
不管扈城後續如何說，前兩句已經定了性。
廖無雙意識到了事態的走向，不想再讓扈城繼續說下去了。
廖無雙大聲喝道：“生死狀可是在神明大人麵前簽的！
此戰，對我不公！”
扈城微微皺眉，表情細不可查。
堂堂北風城主，有著世人難以想象的崇高地位與權威，自是威嚴赫赫。
而在他與別門他派的宗主交流時，竟被門派內的其他弟子打斷......
廖無雙的確急了。
其實仔細想想，廖無雙執意弄死鄧玉湘、定要達成目的，這一選擇有待商榷。
如果鄧玉湘不死，她未來的神兵，八字還沒一撇。
退一步講，雙方神兵之領域，是否會再度重合，也是不確定的事。
再退一步講，就算神兵領域又重了、就算未來的鄧玉湘贏了，也有可能留廖無雙一命。
這一條線上的後果，都是層層遞進的。
但如果鄧玉湘被逼死在這......
鄧玉湘可能帶來的危機，廖無雙是解除了。
但廖無雙與陸燃之間的仇恨，可就徹底立下了！
一個是未知的，可能會出現的威脅。
一個是確定的，必然會引發的仇恨......
該怎麽選？
人嘴兩張皮。
當陸燃提及“救命之恩”時，隻要廖無雙態度一變，說“既然如此，那便就此罷休。”
她甚至能送出一個大人情來！
陸燃為了鄧玉湘的命，壞了規矩。
在這一基礎上，他又承此情分，未來的廖無雙，反而不必再擔憂領域之事了。
但是廖無雙急了。
準確的說，應該是心態炸了！
獨特的成長環境，塑造了獨特的性格。
相比於憤怒、不甘等等情緒，此時的廖無雙，心中更多的是嫉妒！
無邊無盡的妒火！
憑什麽？！
憑什麽她鄧玉湘天資卓越，二十二歲就能有如此成就？
憑什麽我資質平平，修煉半生，還要提心吊膽、終日盯著後生？
憑什麽她鄧玉湘，能有陸燃這樣的人陪伴？
他是世人敬仰的第一天驕，是高高在上的人間宗主！
陸燃就是錯的！
陸燃就是壞了規矩的！
他不惜拿出宗主身份，向北風城主請罪、要人。
對扈城主、對北風一派，陸燃是在請罪。
但對廖無雙，陸燃不就是拿身份壓人嗎？
陸燃這種在世人眼中“完美”的人，但凡有一個汙點，就會被無限放大。
一輩子遭人口舌與非議！
站的有多高，摔得就能有多慘！
他不惜受懲罰、受罵名，就算身敗名裂......
就算冒著承受神明怒火的風險，也要保護鄧玉湘周全！
廖無雙真的炸了。
憑什麽自己的人生是這樣，自己生命裏什麽都沒有？
從小到大，什麽都沒有！
憑什麽？
“呼~”
高空中，廖無雙直墜雪地。
就在眾人疑惑之時，隻見廖無雙跪在地上，仰望神明：“北風大人！”
扈城麵無表情，眼神卻是沉了下來。
廖無雙高聲道：“弟子，廖無雙！
一年前，弟子在您的神塑前，簽下了一紙生死狀！
今日一戰，無雙受到不公平待遇，懇請北風大人為我做主！！”
極端的情緒，
帶來了極端的選擇。
一番話語落下，演武場內外，傳來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1秒，2秒，3秒......
天地間一片死寂。
廖無雙跪地垂首，低聲道：“自無雙加入我派以來，忠心不二、虔誠供奉......”
周遭依舊寂靜，唯有寒風吹過的聲音。
廖無雙的頭，垂得更低了：“無雙在魔窟中拚殺近三十年，為我派鞠躬盡瘁，為我派開疆拓土......”
“呼！！”
高天之上，一股劇烈的神力波動，大肆翻湧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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