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如憶冷靜下來後，心中冒出了一個想法。
誠然，
回家的誘惑，讓她也難以抵擋，心中萬分激動。
但平靜下來後，薑如憶便考慮到了陸燃的秘密可能會暴露！
在這山界縱橫久了，陸薑二人的確有些放肆了，既然眾神的手觸及不到此處，陸燃也漸漸地放開了手腳。而秦唁之的一則訊息，無異於當頭一棒！
他竟然有一名天境·塵影信徒的師父，更是能開啟神法·彼岸花，將人傳送回人間大夏！
一旦秦唁之帶著陸燃的秘密，返回人間，再被神明·塵影獲悉的話……
陸燃唯有死路，別無他途。
仙羊大人都保不了他！
或者該說，仙羊大人也會被眾神聯手滅殺！
李柔茵敬奉的神明·忘泉大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兩尊神明尚且有著質的區別，忘泉大人隻是吃些亡魂、滋養自身，就被放逐到了一座魔窟之中，不得邁出一步。
眾神不容許忘泉一門發展壯大，神明·忘泉也隻能守著李柔茵這一位親傳弟子，孤苦度日。而仙羊大人……
它傳授陸燃的一切，可不是吃吃亡魂那麽簡單。
陸燃是在撬動眾神的根基！
在顛覆神魔聯手創建的統治體係！
被群起而攻之，是一人一羊的必然結局。
這可如何是好？
讓秦唁之撕毀契約，改投陸燃門下，敬奉孽鏡妖石塑？
也隻有如此了。
“嗬…”薑如憶緩緩舒了口氣，平複著心緒。
都怪塵影弟子太特殊了。
想要捉住秦唁之，陸燃就必然會用出其他神法、邪法。
無解！
“如憶。”
“嗯？"薑如憶回過神來，抬眼看向陸燃。
陸燃則是環著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
這一次，即便有外人在，薑如憶也沒有抗拒，乖巧地依在他的懷裏。
“秦兄，令師尊高姓大名？”
此時，陸燃也已經冷靜了下來。
“恩師盧淵，淵博之淵。”
秦唁之緩了緩，繼續道：“盧師年逾古稀，早在神魔降世之初，人間戰事剛剛平穩的階段，就來到了這裏。
陸燃暗暗點頭。
看來，是個和程老爺子一樣的初代弟子。
理應也是開天辟地之人！
眾神降世初期，統一目標就是整肅人間秩序、打擊邪魔。
彼時的神明·塵影，當然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隻是後來，神魔雙方默契的達成平衡，於滅世之災中、構建好了全新的統治秩序後，神明·塵影才漸漸展現自身特性。
塵影一派這才轉型，招收的門派弟子，也是一群置身紅塵外的旁觀者。
換言之，新時代的信徒·秦唁之，大概率是人間看客。
但初代信徒·盧淵，是保家衛國、扶大廈將傾之人！
他絕對不是看客！
陸燃懷中，傳來了薑如憶的清冷聲線：“既然尊師是天境大能，為何還滯留山界？”
聞言，秦唁之苦笑道：“實不相瞞，盧師出不去。”
“哦？"陸燃詢問道，“不是說天品·彼岸花，能夠返回人間嗎？”
孽鏡邪法·鏡花月，對應的便是塵影神法·彼岸花。
秦唁之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神明不允。”
“神明不允？”
“對。"秦唁之重重點頭，“盧師晉升天境之後，曾開啟彼岸花，返回了大夏。”
“回…尊師已經回去過了？"陸燃內心一顫。
秦唁之緩緩開口：“隨後，盧師便收到了塵影大人的傳音，險些喪命當場。
盧師立即傳送回了聖靈山，這才勉強逃過一劫。”
陸燃眉頭緊皺：“據我所知，進入神墟的人族信徒，是有返回人間的。”
雖然這類人極少極少，但的確是客觀存在的。
“門主有所不知，盧師以傳送之法返回人間，壞了規矩。”
“規矩？”
秦唁之手指上方：“想回人間，得從天上走。”
陸燃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可太清楚神明的真實嘴臉了，自然推測出了一些訊息。
眾神豈會輕易將這群知曉秘密、有能力影響人間格局之人，放回人間？
所以……
聖靈山，是江海之人的屠宰場。
人們的實力達到天境之後，山界難再有威脅，所謂的“天界"便應運而生。
聖靈山就是一個巨大的牢籠，人們想回家、就隻能往天上飛。
而雲海之上的天界，則是天境人士的屠宰場？
“盧師有家回不得，如果送別人回去，也會害了此人，盧師自身恐怕也會遭受牽連。"秦唁之無奈歎息道。薑如憶思忖道：“聽起來，尊師對眾神來說，是個隱患。”
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除掉？
眾神的手的確伸不進聖靈山，但人族能主動撕毀契約，神明當然也能單方麵斬斷契約絲線。隻需將盧淵逐出門派，讓他沒有神法可施……
盧淵的肉身強度再怎麽恐怖，也會慘死山界。
這是毋庸置疑的！
或是更簡單一些，塵影大人麵對盧淵的施法請求，不予理會即可。
高高在上的神明，拿捏著信徒們的命門，想要置某一位信徒於死地，簡直不要太輕鬆！
那麽，盧淵這一巨大的隱患，為何還活著？
為何還能保留塵影信徒的身份.……
等等！
薑如憶眸光微動。
聖靈之氣！
眾神諸魔的能量本源！
盧淵入山三四十載，收集的聖靈之氣數量，必然極為可觀。
想必這等資源，就連塵影大人都無法割舍。
一旦撕毀契約，盧淵死後的靈魂，可就不會投入神明·塵影的懷抱了。
靈魂之中承載的海量聖靈之氣，也就輪不到塵影大人享用了。
薑如憶細細思索著，也將想法說了出來。
屋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秦唁之麵色苦楚，他心中清楚，薑如憶的推測大概率是正確的。
“恐怕是這樣。"陸燃點頭道，“塵影依舊允許盧師施法，也是讓他繼續收集聖靈之氣吧。隻等盧師一死，塵影就能享用饕餮盛宴了。”
秦唁之：“山界之內，沒有能斬殺盧師之人！”
話雖這樣說，但秦唁之看著陸燃，心中也有些犯嘀咕。
在見到陸燃之前，秦唁之真的認為，自家恩師是“無敵於聖靈山"的存在。
權且不說能否戰勝敵人，起碼盧師不會死亡。
但見到陸燃之後……
心中從未動搖的信念，被徹底擊碎了。
陸燃的強大，是另一個維度的。
是無所不能的。
是比肩神明的！
不！
陸門主…是可以超越神明的存在！
薑如憶從陸燃懷中起身，一手探向茶杯：“山界之中，或許沒有能傷得了令師尊的人。”
最後這個“人"字，薑如憶刻意加了重音。
秦唁之疑惑的看向薑如憶。
“時間可以。"薑如憶淡淡開口，“它終會帶走每一個人。”
秦唁之呼吸一滯。
是了。
時間！
無論是江是海，哪怕是天境，人們本質上依舊是血肉之軀。
你的實力越強，也許能活得更久。
但是一百歲？兩百歲？三百歲？
終有竟時！
你不能從人族的角度考慮問題。
對眾神而言，百年光陰，恐怕隻是彈指一揮。
眾神也已經在人間站穩了腳跟，構建好了一套統治體係，此後，奴役人族世世代代。
盧淵是否會戰死，無所謂。
他終會被歲月帶走！
而後，他的靈魂會帶著體量驚人的聖靈之氣，回歸神明·塵影的懷抱。
“……秦唁之垂下頭，重重地歎了口氣。
盧師如此，自己又何嚐不是呢？
回不去的。
家，永遠回不去的。
薑如憶抿了口茶，輕聲問道：“既然神明表示，回家的正確路線是飛升天界。
那麽令師尊被逼回山界後，嚐試去往天界了麽？”
“去了。”
“去了？"陸燃微微睜大眼睛。
說真的，他心中敬佩無比，甚至都有些仰慕了。
好一個盧淵！
好一個開天辟地的初代弟子！
山界曆遍了。
人間我又見了。
就連天界，我也走了一遭！
“尊師怎麽又回來了？"薑如憶追問道。
一直知無不言的秦唁之，此次卻是卡了殼。
他麵色為難，抬眼看向冷豔仙子：“夫人，此事我實在不知，盧師一直沒告知我天界的事。薑如憶微微蹙眉。
從秦唁之知曉的信息來看，這對兒師徒親密無間。
盧淵的過往曾經，秦唁之如數家珍。
怎麽涉及到天界，盧淵就閉口不談了呢？
“我…屬下絕無半點謊言。"秦唁之改了稱呼，態度誠懇，“而且，自打從天界回來之後，盧師整個人部……”
“都什麽？”
“鬆弛？平靜?"秦唁之一連說了兩個詞匯，試圖描述盧淵的狀態，“總之沒有之前那樣的鬥誌了。”陸燃心頭一緊：“別是見到了什麽，徹底心死了吧。”
“不是的！"秦唁之否定道，“山界內的行屍走肉，我見得太多了，盧師不是那種狀態。”“平靜。"薑如憶咀嚼著這一詞匯。
所以是見識了所有、看透了一切之後的那種平靜麽？
秦唁之看向陸燃，麵色鄭重：“門主，如果你回到人間，會遭受神明怒火嗎？”
“不會！"陸燃的回應幹脆利落。
秦唁之沉吟片刻，又確認道：“門主有十足的把握？”
之前，盧淵擅自返回人間，已經算是闖下一次彌天大禍了。
若是再送人回去，又起禍端，很可能會遭受牽連。
就比如說，塵影再派個人進來，專門來殺盧淵、提前收魂，不也是很輕鬆的事兒麽？
隻需關鍵時刻，動一動念頭、禁止盧淵施法，他哪有活路？
保持現狀，盧師繼續收集聖靈之氣，起碼還能平穩的活下去，直至被歲月耗盡壽命。
可是…
可是盧師不止一次真情流露。
想念他的妻女，想知道妻子是否還活著，女兒生活是否順遂，有沒有組建家度庭……
保家衛國，保家衛國。
盧淵跪在神明腳下虔誠叩首，成為一名信徒，先是為了保家。
是為了家中妻女！
而今，盧淵卻在這片荒涼之地，似孤魂野鬼一般，遊蕩三四十載。
惴惴餘生。
“我當然有十足把握！"陸燃同樣麵色嚴肅，“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陸燃直視著秦唁之的雙目，沉聲道：
“你敬奉的神明，想要維持現狀、統治永固，想要我們死。
而我所敬奉的神明，想要摧毀秩序、顛覆統治……
想要眾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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