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雪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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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不過是閑雜人等

    第二天早上,虞嫿一下樓就看見周爾襟在餐廳看平板。



    從他後麵走過去,偶然看見標題《側向襟翼不同運動模式對撲翼獲能特性的影響》。



    而他平靜翻著頁。



    她有點意外:“你早上也有讀文獻的習慣?”



    聽見她的聲音,他才意識到,她注意到他在看什麽了。



    而他握著平板,溫和平靜地答一句:“嗯。”



    這倒是出乎虞嫿意料,她也喜歡在起床後腦子最清醒的時刻讀文獻。



    這麽巧。



    她坐下來拿麵包:“我也會早上看論文,還以為除了不得已的科研牛馬之外,沒人會早上讀這些東西。”



    太倒胃口。



    聽著她這樣說,他卻沒有表露分毫波動,長年累月的克製,顯得像是真的偶然。



    幾年前。



    有日清晨,周欽睡眼惺忪抓起餐桌上的牛奶喝,看見爺爺在看文獻,笑道:



    “爺爺,虞家的妹妹和你一樣,都喜歡早上看這些看不懂的論文。”



    那時周爾襟坐在那裏聽著,似乎平靜,但拿著杯子的手停住,底下都是翻湧的暗欲。



    渴盼周欽多說一句有關於她的事情,好讓他多了解一些。



    但她明明是弟弟的女朋友。



    他以這卑劣的視角,窺探了她的細微毫末,窺探著他喜歡的人。



    於是這些年都保持了早上看文獻的習慣,她發的學術文章他更是翻閱過無數次。



    哪怕聊那些晦澀的專業內容,他都能保證和她有共同話題。



    隻是過去他從來都沒有機會。



    因她身邊位置被不值得的人捷足先登。



    虞嫿吃完早餐就離開,到了研究所,戴上眼鏡就開始寫報告。



    遊辭盈一邊嚼甜甜圈一邊圍觀她寫,忽然被導師敲了一下腦袋。



    一回頭,見是郭靜蓮,遊辭盈本來惱怒的表情瞬間變成舔狗臉:



    “導,您這麽早就來啦。”



    胖老太太戴著一副有掛脖繩子的眼鏡,半白的頭發在腦後梳成小小一個揪,臉上嚴肅得連頰囊肉都更下垂了:



    “項目到你手上一個月都沒有推進,現在我算是知道原因了。”



    虞嫿和遊辭盈都是郭靜蓮的學生,所以關係格外好,但兩人待遇一個天一個地。



    虞嫿是關門弟子,備受照顧,經費隻有她一個人花,所有資源緊著她用,老師傾囊相授。



    郭靜蓮比她還要想她順利畢業,師兄師姐都已經是業內大拿,人脈完全不用操心。



    遊辭盈就不同了,是郭靜蓮返聘後再收的學生。



    按道理來說,算開關門弟子。



    每天舔狗似的求已經六十幾歲的老導師,指點自己慘不忍睹的論文,郭靜蓮經常看得吃降壓藥。



    現在遊辭盈都還沒博士畢業。



    郭靜蓮不看遊辭盈這個諂媚家夥,看向虞嫿:



    “飛鴻航空最近有一批我們所裏產出的無人機需要集體試飛,需要技術指導,你和辭盈去。”



    遊辭盈幹活也莫名興奮:“就我和她嗎?”



    “你還想要多少人?”郭靜蓮板著臉。



    “沒有沒有,就這樣挺好的,這項目之前我也有跟,保證完成任務。”



    郭靜蓮拍了拍虞嫿的肩膀,虞嫿頷首,小老太太才走。



    導師一走,遊辭盈就握拳yes。



    過了一會兒,有人把這次項目的人拉到一個大群裏。



    遊辭盈正樂此不疲地翻,忽然表情僵了一下,把手機推到虞嫿麵前:



    “嫿嫿,你看看這個是周欽嗎?”



    虞嫿掃了一眼。



    那個拿著香檳敬朋友的灑脫頭像。



    是周欽。



    她收回視線:“不用管閑雜人等,我們做好自己的事。”



    遊辭盈也不好說什麽,本人都不介意,她也不想煩虞嫿。



    但許久,遊辭盈還是有些小心翼翼問:“嫿嫿,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五年就突然不喜歡了?”



    之前虞嫿和被人下了降頭一樣,雖然她不言不語的,但每次周欽給她打電話,她都會立刻赴約,還穿平時很少穿的漂亮衣服,畫精致的妝,願意陪對方玩到半夜。



    虞嫿打字的動作停住,片刻後,她開了口:



    “我們分手一個月,有一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我,叫我去酒店”



    對麵人的呼吸都滯住了。



    而虞嫿的下一句話是:



    “給他和別的女人送套。”



    遊辭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一時間竟然都不敢出聲。



    這人瘋了…



    對比起來,虞嫿這個當事人反而平靜。



    說實話,那夜接到那個電話,刺痛有,但她不會去送,既然斷了就沒關係了,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他型號。



    莫名其妙。



    他打那個電話目的為何她不清楚,但像是給她的一個耳光,甩給她的識人不清,誤入歧途還自我墮落。



    分了手,她無所謂他和誰有牽連,可他偏要讓這五年的時光從豔陽變成油垢。



    她的確喜歡過他,但沒有別人以為的那麽非他不可。



    事情始末,是她想體驗被愛的感覺。



    他那天晚上的確戳她痛處很準,沒有被男人愛過嗎?



    是,何止是男人,父母都不怎麽愛她。



    可周欽不一樣。



    她剛進入他光怪陸離的世界,還不會搭訕,和他說如果你喜歡水,就喜歡了百分之七十的我,而他笑著撣煙灰,識破這蹩腳套路卻說我更喜歡百分之一百的你。



    她灰頭土臉從研究所出來,進入他燈紅酒綠的世界,他會摟著她說我帶好多人去看你造的飛機了,你好厲害。



    其實她那時隻是作為測試工程師跟了這滑翔機項目。



    他與她太不同,他的世界,似乎做什麽都不會受到責怪。



    她本不認可這種毫無計劃,自我放逐的價值觀,但待在一起時間長了,她就會傾向於維持以往選擇,追求穩定,所以才會問他是否願意和她結婚。



    但他原來都隻是當玩一樣,和別人沒有差別。



    她本來就該知道的,他是這種人。



    可她是八歲就定過二十五歲結婚目標的人,即便那隻是童稚的想法,但長大覺得未嚐不可。



    想進劍橋想造飛機她都已經達成,從小到大最討厭發生計劃外的事情。



    周欽是那個意外。



    本就不該出現在她人生中。



    即便是要合作,對她來說也沒有關係,本來就應該是陌路人。



    —



    周爾襟點名要虞嫿和她最好的朋友當這次的技術指導。



    等下屬把具體安排交上來,卻發現這次試飛的操作員裏有周欽,一個技術指導一個試飛人員,合作時必定要撞上。



    他坐在辦公室裏,眉目微沉,拿著那份試飛安排。



    很久,他才發消息給虞嫿:



    “吃飯了嗎?”



    虞嫿昨晚一直想事情想到失眠,此刻才十一點半就躺在研究所宿舍補覺,沒聽見消息提醒音。



    周爾襟沒有步步緊逼的連環追問,也沒有打電話,而是到了十二點整才call她。



    鈴聲響起。



    虞嫿半醒不醒地從床頭櫃拿過來,接了放在臉上:“喂……”



    聽見朦朧的聲音,周爾襟聲音更低:“在睡覺?”



    “嗯,我在宿舍睡午覺。”她眼睛都沒睜開,“怎麽了?”



    周爾襟的聲音平靜低沉,好聽得低頻共振似一種催眠:



    “沒事,睡吧。”



    虞嫿沉默了一會兒,半夢半醒著,他卻沒有掛,聽著她的呼吸聲。



    她忽然問:“你是想找我一起吃午飯嗎?”



    “是。”周爾襟沒有說其他原因。



    她艱難撐著眼皮,卻努力保持冷靜的聲音:“我再有十分鍾就可以醒了,你來找我吧。”



    “確定?”周爾襟淡問一句。



    她聲音有點迷離:“嗯,我房間是1405,門密碼是錢學森的生日,你過來吧。”



    剛好家屬遊園會,她給他報了的,可以自由進出研究院。



    十分鍾後,周爾襟已經在樓下了。



    他無數次將車停在樓外,來看過無數遍,卻沒有真正進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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