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流荒

首頁

第64章 愧疚

    在自助販賣機買了張地鐵票,陳荒沉默的上了地鐵,又下了地鐵,拖著行李箱到了學校宿舍樓。張偉提前和宿管大叔打好招呼了,陳荒去了安排好的宿舍,他來的很早,宿舍樓幾乎沒有人。放好行李箱,他又去了學校旁邊的超市,買好宿舍用品,再重新進了宿舍樓。

    整理完東西,他又坐書桌前開始寫作業。

    周日,餘應夏起床已經10點多了,出了房間,看見客臥門大開,不見陳荒人影。

    饅頭著急的來回打轉,引著餘應夏到茶幾前。

    上麵是陳荒留下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餘應夏第一眼注意到的,竟是壓在手機下麵壓著的一個皺皺巴巴的信封。

    餘應夏伸手拿起來,這個信封是用廢紙做的,雖然褶皺發黃,但看出來被人保護的很好。

    上麵寫著還餘應夏的十塊錢,字跡稚嫩,看的餘應夏胸口沉甸甸的難受。

    信封摸起來不薄,開口是用樹膠封住的,餘應夏撕開信紙的手略顯僵硬,裏麵都是一毛五毛,連一張一塊錢都找不到。很難想象,這是他攢了多久的錢。

    餘應夏悶悶的,說不出來話,在一遝毛毛錢的最底下看到一張紙。

    這是一封信,上麵寫著:

    我會好好學習,離開這裏的,我以後跟你去同一個地方,可以嗎?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根本喘不上氣,模糊的記憶,慢慢變得清晰,她能想象出自己離開以後陳荒有多難過。

    餘應夏想:承諾果真是世界上最該死的東西,永遠沒想到她也成了那個不信守承諾的人。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總讓她覺得夢幻,明明應該睡一覺起來就好的,但好像並不是,這些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

    陳荒留下這封信是想讓這麽多年的執念完成閉環,他一直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他重新向前看。餘應夏尊重他,這也是現在最好的結果了。

    把信封合好,重新看向茶幾,手機,鑰匙,借條,紅包,還有銀行卡,記賬本,重要的東西,他一個都沒拿。

    餘應夏皺眉,翻開記賬本,隨意掃了兩眼,記得可真夠細的,小到她買的水,大到她請客的大餐。賬本不薄,卻都已經記到三分之二了。

    借條上不僅是那400塊錢,還有記賬本上的,陳荒說等高考後會翻倍還給她。

    更倔了,餘應夏不知道他是隨了誰?

    鑰匙不帶,手機也不拿,除了飯卡身上幾乎沒什麽錢。餘應夏真不知道一個人的骨氣怎麽能硬成這個樣子。

    她不應該插手陳荒的事情了,可思來想去,餘應夏還是給他的班主任打去電話:

    “喂,老師您好,很抱歉在節假日打擾您,我是陳荒家長。他今天走的太急,忘了帶手機,您看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叫個外賣過去,您通知陳荒過去取,可以嗎?”

    “沒事的家長,今天晚上8點,外賣送過來就可以了,宿舍都已經給他安排好了,您放心。”“謝謝老師,他剛開始住宿,可能不太習慣,麻煩您留意一下。”

    “好的,到時候再聯係。”

    掛掉電話,餘應夏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麽,饅頭蔫嗒嗒的趴在旁邊,長籲短歎。

    靜靜坐了很久,餘應夏起身把信封收好。重新拿了張信紙,想了許久才下筆。

    下午一二點,才陸陸續續有人到宿舍,都是一個班的,陳荒也認識,簡單的打過招呼,又繼續埋頭學習。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因著對陳荒的刻板印象,都以為他是因為學習才搬到宿舍裏的。同時,他們心裏更加緊迫,學霸都努力成這個樣子了。他們也不能鬆懈,於是在上晚自習前,一個宿舍整整齊齊的都坐在書桌前寫作業,這是男生宿舍少有的安靜。

    蔻馳晚自習看見陳荒眼珠子都蹦出來了:“哥們,你怎麽回事?怎麽還來上晚自習呢?”

    陳荒語氣淡淡:“住宿。”

    “這感情好呀!這倆以後到宿舍還能一起學習。”反應過來蔻馳驚愕:“你今天一下午不會都在宿舍做題吧?”

    “嗯。”

    蔻馳不嘻嘻也拿出試卷開始做題,這人也太狗了吧?這麽能學還給不給別人活路了?

    一直到晚上8點,王偉把陳荒單獨叫出去:“你剛住宿舍,有沒有什麽困難?”

    “沒有。”

    王偉拍拍陳荒的肩膀:“學習上我放心你,在宿舍有什麽不習慣的,一定要告訴我。”

    “嗯。”

    “行了,你家長讓你去一趟校門口,她把手機給你寄了外賣,過去取吧。”王偉趕人。

    陳荒身體有一瞬間僵硬,隻是聲音沒有起伏:“我不用手機,麻煩您跟她說一聲,不用送。”王偉沒有那麽死板,手機用的好,也是學習工具:“拿著吧,萬一有事聯係家長也方便,上課別玩就行了。”

    “好。”陳荒到了校門口,取了外賣,他定定往回走,半路上拆開了裏麵的東西,鑰匙,手機,銀行卡,以及裏麵的紅包都在,除了那封信和欠條。

    除此之外,裏麵還多了一樣東西,也同樣是一封信,借著昏暗的月光,陳荒顫抖著手打開:陳荒,很抱歉因為之前的承諾,給你帶來這麽大的傷害,我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文字來表達對你的歉意,隻能無力的說出一句:對不起。

    你的賬本我收著,這次我等你來還錢,如果離開,我會告訴你,我的去向。你不用糾結期限,這次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

    如果你想通了,想家了,隨時都可以拿著鑰匙回來。

    最後一句話讀完,陳荒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流了下來。

    他捂著臉,隱藏在黑暗中,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緒。明明說好了,以後不會因為她難過了,可為什麽心還是會這麽難受呢?

    少年人的感情純粹炙熱,像一顆種子,可以在潮濕的土壤裏暗無天日,若一旦萌芽便會瘋狂生長,所向披靡。

    如果要掐斷這棵幼苗,須得連根拔起才行,可根莖已經與土壤融為一體,分離又談何容易!黑暗隱藏了他的身影,卻藏不住他的情緒。

    晚自習下,陳荒回了宿舍,把袋子裏的東西一起打包塞進抽屜裏麵,上了鎖。

    從這天以後,陳荒好像除了學習就隻剩下了學習,他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這是比從前更加沉默罷了。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