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人多的是想和大隊長家拉關係的，原先就一個老三能得大隊長的青眼，現在家裏又多個人能得好處，自然是更好。
於友德在這方麵還是很拎得清的。
“既然你後天要去幫忙，這兩天就好好歇著，其他活不用你幹了，好好做準備，別給咱家丟臉。”江棠點頭應是。
等她走後，黃興鳳的臉一下拉了下來，對著丈夫道：“不就是給人做席麵嗎，哪裏就嬌貴成這樣了，又不是啥鳳凰命，打打豬草也不行？”
於友德用煙袋鍋敲了一下她的後背，低聲道：“你不是總惦記著想讓興傑吃上公家飯嗎？洪老大一家子可都在城裏，消息比咱們靈通，萬一能有機會肯定也是先通知親近人家。”
黃興鳳撇撒嘴：“洪老二洪老三都還沒工作呢，能輪得到咱興傑？
而且現在家裏這情況，兩個還在醫院裏，老二那個鬼精樣，不該他幹的活半點不沾手，就剩江棠一個能使喚。
你讓她歇著，地裏的活家裏的活怎麽辦？”
於友德歎了口氣，顯然也很是頭疼，自從家裏的老二老三都娶了媳婦之後，他明顯能感覺到，大夥的心越離越遠。
老大兩口子雖然嘴上不說，心裏也已經有了想法。
不然老大是絕對不會放著家裏的活不管，守在醫院裏的。
老二就更不用提，從小就是個打不服的，如今有了媳婦，那是一心衝著小家，沒少頂撞他們，眼裏怕是連親爹娘都沒了。
他深吸了一口煙，搖頭道：“老三也該立起來了，你這偏心也得改改，起碼叫人麵上看不出來，不然這家肯定得分。”
黃興鳳瞪大了眼睛，“分什麽分，老二要是敢提我就吊死在他門口！”
她半點沒提於老大，吃準了這個老實兒子不會提分家的事情。
緊接著她伸長脖子看了眼隔壁小隊，沒見到二兒子的身影，又連忙問起於振北同組的隊員，“咋沒看到我家老二啊？”
同組隊員道：“他上午就把活幹完了，說是下午不來了。”
黃興鳳聞言跺跺腳，“這個不孝子，幹完了不知道給老三那邊趕趕進度嗎，又不知道鑽哪去了！”被她惦記的於振北這會兒帶著洪明亮，兩個人去了縣城。
他們是去賣貨的。
“哥，咱這能行嗎？”洪明亮跟個烏龜似的縮著腦袋，頭上捂著一條冬天的厚圍巾，就兩隻眼睛留在外頭。
他知道於振北常常去黑市賣貨，但自己跟著來，還是頭一回。
黑市這地方魚龍混雜，再加上現在看得嚴，要是被抓到了，一個投機倒把的罪名是跑不了的。這要是在往常，於振北也斷然不會喊著洪明亮一塊兒來，他一個人行動，熟門熟路不說，目標還小，不容易出事，帶個人反而多一層風險。
但今天有些特殊，是洪明亮自己主動提出要來的。
“這就怕了？那你還非要跟何大柱一塊幹。”於振北沒像他裹得那麽嚴實，整個人鬆弛不少。這地方他沒少跑，各種小道熟悉的很，經曆的多了，也就沒洪明亮那麽緊張。
洪明亮咽了咽口水，又是緊張又是興奮，上次他拒絕了何大柱之後，何大柱那邊確實暫時沒找他，可後來再見麵，何大柱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不僅穿上了縣城最流行的的確良襯衣，還給家裏買了自行車和收音機！
那些都是可以看見的，實實在在的好處，洪明亮又一次心動了。
何大柱上回被拒絕了也沒記恨，聽洪明亮說想入夥，便讓洪明亮去黑市找他。
洪明亮這才央著於振北要一塊兒來。
於振北勸了，沒勸住，實在沒辦法，想著有他在起碼說這小子不會吃虧，才勉強答應下來。通縣的黑市設在一處廢棄廠房，裏頭不管是賣家還是買家，都是低著頭，盡量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的樣貌於振北領著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個攤點，攤主是個三十多看著十分老實的中年男人。
他是黑市裏專門賣肉收肉的。
看到於振北，那男人帶出了笑：“這回帶了什麽來？”
於振北把洪明亮背後的背簍掀開給男人看了眼，裏頭是處理好的八隻兔子肉，男人疑惑道：“這次不賣皮子了？”
相對於兔子肉，男人最喜歡的還是於振北處理過的兔子皮。
能給他送來兔子肉的不少，但像於振北這樣，能把兔子皮處理的那麽幹淨還沒味道的是真不多。“不賣了，留著給我媳婦兒做帽子手套。”
他還惦記著那天回門的時候，江棠說如果早點把皮子給她，她會做成手套帶回去。
中年男人有些可惜道：“手套還不好買？拿錢去供銷社買一雙不就完了，供銷社要是沒有，我給你找一雙，那皮子留著可惜了。”
“不可惜。”於振北搖搖頭，供銷社的那些手套他也見過，都是毛線的，風大的時候根本擋不住，哪有皮子保暖。
“嘖，你還挺疼媳婦，真看不出來。”中年男人瞥了眼於振北，衝著他伸出手，於振北立即把整個背簍遞了過去。
那人拿出荷葉包好的兔子肉，剛要稱重，便看見了背簍底下的兩隻大王八，頓時驚喜道：“你居然帶了話到一半，他立刻收了聲，見沒人關注到他，才繼續低聲道：“這玩意稀罕，大的這隻能給到這個數。”
男人比劃了個五，這是五塊一斤的意思。
不同於兔子肉，甲魚在黑市才是真正的稀罕玩意，這東西在北方不常見，又是大補之物，送人有麵，自家留著吃也是很好的，因此從來不愁賣。
別看他給於振北的價格是五塊一斤，他轉手就能掙三倍以上，這是真正的暴利！
兩隻甲魚一隻不到兩斤，一隻快三斤，加上那八隻兔子的肉，這一回跑黑市，於振北就掙了35塊錢，抵上城裏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而且這可比當工人簡單多了，不用考試，不用走關係，還不用上工！
洪明亮看的整顆心都快跳出來了，隻覺得自己的未來，就在這小小的黑市裏。
兩人走的時候，他還想著這件事，一個沒注意，撞到了人。
“你走路沒長眼睛啊！”江媛媛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沾著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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