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於筱梅吃了三頓好飯,嘴巴就已經被養刁了,再加上她自認為在家中的地位是比幾個嫂子高些的。於是就理所當然的挑剔起來。
“二嫂,今天這頓你當喂豬呢?吃這麽差?!”
聽著這話,首座的於友德被煙氣嗆著了,弓起腰咳嗽了好幾聲,“胡說八道些什麽!”
前幾年天天都是這樣的飯食,閨女這麽說不是在罵自家人麽。
瞪了眼小閨女,於友德拿著煙杆在桌邊敲了敲,點評道:“今天這頓是有些粗了。”
於家做飯的不是他老伴兒就是大兒媳,一個舍不得放調料,一個不敢放調料,不管是哪個,都隻能說能吃,吃不死。
也就是江棠來了之後,於友德才感覺到自己的舌頭有了些滋味兒。
幹了一天活,傍晚又聽大會,琢磨錢的事兒,於友德的肚子早就叫了好幾輪,好不容易等到飯,等到的是清湯寡水,他自然也是不滿的。
江棠看了眼公爹,並不打算慣著他。
在旁人眼中她今天丟了那麽大一筆錢,該是心力交瘁的,她也的確裝出了滿臉疲憊的樣子。“娘回家就進了老三的屋,東西都被娘鎖著,我也不敢打擾,家裏就那些東西,湊合吃吧。”其實家裏哪怕隻有土豆,也能做出拔絲土豆,不是她沒有花樣,隻是她懶得做。
今天中午國營飯店那頓吃的她現在都還沒完全消化掉,壓根就不餓,隻想吃點清淡的。
所以,她也就隻做了清淡的。
於友德掀了掀眼皮,心中有些不滿,但到底沒再說什麽。
於振北那邊回來後就去廚房燒了熱水,把身子擦了擦,這會兒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就進了屋。雖然沒趕上剛才那波交鋒,卻敏銳的發現了小妹嫌棄的表情,當即警告性的瞪了於筱梅一眼,氣的於筱梅翻了好幾個白眼。
看了眼桌上的菜式,於振北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江棠邊上,來了句:“今天中午下了館子,現在正好想吃點清淡的。”
於筱梅的耳朵豎了起來,長這麽大她就蹭過一次於興傑的麵子,跟著吃了一碗陽春麵。
那時她吃的是麵,但鼻子裏聞到的,是紅燒肉,紅燒魚的味道。
大夥一年到頭也就能吃個兩頓肉,肚子裏都缺油水,紅燒肉的香味她幾年都忘不掉,到現在都時不時會夢見。
“二嫂家請你下館子了?吃紅燒肉了嗎?”於筱梅皺了皺鼻子,好似那股肉味還在鼻尖一樣。“那肯定是吃了啊,不止紅燒肉,還吃了好幾個菜,喝了酒。”於振北用毛巾擦著頭發,語氣中滿滿的炫耀。
於筱梅咽了咽口水,再看桌上的飯菜時,隻覺得怪不得二嫂今天糊弄呢,人家中午下了館子!她忽的想起了那八十塊錢,心裏又有些不痛快起來,隻覺得二嫂手裏頭有那麽多錢,也沒想過帶她這個小姑子吃一趟國營飯店,一點誠意也沒有。
她酸溜溜的開口道:“二嫂家可真有錢,怪不得能隨隨便便拿八十塊錢出來給姑娘呢。”
於振北聞言斜睨了眼妹妹:“羨慕啊?你跟娘要唄,要到錢自己下館子去。”
於筱梅又被一句話懟了回去,心說不就是下了趟館子,有什麽了不起的。
這時她恰好看見於興傑和張月華進了屋,當即開口問道:“三哥,你跟三嫂今天回門,吃了啥?”她問這話單純是想壓一壓二哥的風頭,可沒想到卻正好點燃了於興傑的火氣。
他倆今天出門晚,到縣城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按理說回門是得在女方家裏吃一頓午飯的,但他們到的晚,張家也沒等人,十二點多就吃完了。
家裏沒飯了,張家人也不說帶他下館子,就端了一盤剩下的花生米,蒸了幾個饅頭給墊肚子,饅頭還是二合麵的!
招待上敷衍就算了,家裏人都不齊,張月華她爸根本不在家。
還是於興傑問了才知道,人家一點多看女兒女婿還沒來,又舍不得半天的工資,上班去了!“問那麽多幹嘛?閑的?”於興傑沒好氣的坐下,翹起二郎腿不說話了。
“切,你不說我可以問三嫂!”於筱梅又看向一直沉默著的張月華,問道:“你們今天中午吃啥了,火氣這麽大!”
張月華頭都沒抬,她進屋後眼神不停地在於振北和江棠身上打著轉,不住的觀察著,根本不想搭理這個小姑子。
這給於筱梅氣的,剛想站起來罵兩句,便被親爹煙杆敲頭警告,最後不情不願的坐回凳子閉上了嘴。於大哥一家則是像往常一樣,即便坐在屋子裏,還是像透明人,沒人問起,也沒人理會。
隻有江棠,時不時會和大妮說兩句話。
又過了幾分鍾,黃興鳳才姍姍來遲,剛進屋她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明天咱們不報公安了。”於大嫂眼中閃過一抹諷刺,看了眼於興傑,明白這是婆婆公然要包庇小兒子了。
於友德也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老妻這是在搞什麽名堂,下午積極報公安的也是她,現在不報公安的也是他。
更讓他不痛快的是,家裏往常有什麽事情都得經過他的同意,可現在他卻被蒙在鼓裏,成了接受命令的那一個。
“咚!”煙杆重重敲在了木桌上,於友德緊跟著罵了句:“胡鬧!大隊長那邊都說好了,你說不報就不報?”
黃興鳳衝著老伴兒擠眉弄眼,企圖讓於友德明白她的意思,但於友德不僅沒有接收到這個信號,甚至還疑問道:“你眼睛咋了,抽抽了?”
江棠臉上一片平靜,如果說之前她還隻是懷疑始作俑者是張月華的話,現在她就是妥妥的確定了。不,應該說,是張月華和於興傑,不然婆婆不會這麽急於包庇。
“娘,那不是小錢,還是讓公安來查查吧。”
“查什麽查!”黃興鳳瞪了眼不安分的二兒媳,“我下午那是沒想明白,現在才回過味兒來!”想著張月華之前說的話,黃興鳳叉著腰道:“你那屋上著鎖,哪個賊偷完了還給你再鎖回去的?“再說了,為啥別人沒被偷,就你被偷了?
“依我看,你就是賊喊捉賊,想把那八十塊錢眛下來!”
這是他們先前討論好的話術,黃興鳳怕忘了,在外頭捋了好幾遍才進的屋,這會兒一次成功了,正得意呢。
便見江棠抬起頭,一臉驚訝道:“娘,你怎麽知道那個賊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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