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搶頭,就慢悠悠地答,寫兩筆還要假裝撓撓頭想一想。
旁人沒注意,但跟她交際最多的善守則卻看出來了,這小丫頭明顯就是在作戲。
他倒也沒生氣,藏拙不是一件壞事,尤其小丫頭這般身世和相貌,如果其他的再拔尖,怕是早晚得被有心人盯上。
回頭還是得關注一下,善守則摸著下巴想,難得遇見一個投契的小友,他可舍不得因為不相幹的事兒沒了。
高福生第一個寫完,他檢查了一遍,便放下筆,剛要拿起來交給望眼欲穿老先生,那位老先生已經一個箭步滑過來了。
“字還得練!”寇老先生看得第一眼,先皺了眉頭。
高福生臉色有點紅,拱手應是。
“答得不錯。”寇老先生根本沒在意高福生的窘迫,幾眼下來,便已經判完了卷子,發現小郎君全都答對了。
高福生垂手不敢說話,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妹妹。
何呦呦抬頭跟大哥碰了個眼神,鼓勵地笑了一下,等一個抄書的書生,還有柏琰柏璦都交卷了,才停筆。
“我這裏還有一道急智題,大家可以試著答一答,答不出來也沒關係,就是個趣味。”
善守則在寇老先生挨張看卷紙的時候,往門口看一眼,樂嗬嗬地加了道題。
這誰好意思說不搭,包括何呦呦在內都束手聆聽,待善守則題目一出,何呦呦亦是一臉懵逼。“今有垣厚五尺,兩鼠對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問君:何日相逢?各穿幾何?”
(*此題為《九章算術》中的兩鼠穿垣)
善守則說完便摸了下巴等待,看到有人又拿起了筆,有人則站在原地苦思考。
這道題何呦呦聽過,也會算,現在有個問題就是該如何用語言描述分數,小何呦呦沒接觸過這些,計量單位在這時代的稱呼她不是很能確定啊!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答出這題的,竟然是柏璦,不過她答完之後先說了:“之前算籌夫子出過這道題,不過換了垣牆厚度。”
寇老先生點點頭,但還是拿起她的答案看了一眼,這邊高康生交卷了。
高福生倒是沒聽過這題,但是昨天何呦呦剛好講了和尚吃饅頭的題,他試著用類似的思路想了一下,競然也套用得上。
寇老先生看完了所有加試的卷紙後,也跟善守則一樣看了眼門口,笑著說起為什麽要考這一場:“相信這裏的人都知道義學要重啟的消息,老夫不才,將任算籌夫子。”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答卷的人,柏家兄妹略過,何小娘子恭敬地垂著頭,手指卻畫著圈,幾個書生互相使眼色,唯有何小娘子帶來的傻大個一臉敬仰。
.…”哪怕不是傳統的讀書人,寇老先生也是有點追學生顏值的,不過也湊合吧,最起碼帶出去不愁有人挑擔子。
“老夫年歲已高,精力方麵略有不足,便想找一個對算籌有興趣且有些天賦的人做助教,月俸不多,但老夫保證能把畢生所學全部教與他。”
寇老先生直白地這麽一說,幾個書生便失了興趣,他們把目光都投給了高福生這個傻大個。義學本來給夫子們的俸祿就不高,在場的讀書人雖然都自謙家貧,其實也都稱得上是普通人家。實在也不值當為那幾個大子兒當助教,耽擱自己讀書不說,說出去也不好聽。
“這個小郎君,你可願意做老夫的學生?”寇老先生也不失望,隻對高福生發出師生組隊邀請。何呦呦真是一點都不信這小老頭的話,不過現在這個誘餌對高福生來說恰恰好。
高福生納頭便拜,心中感激萬分。
昨日之前,沒發覺自己對算籌有什麽特長和熱愛。
昨晚回去的路上,小妹跟他一說,加上昨晚教學時提及的幾道算題,讓高福生發現,自己似乎對算籌這一門,確實興趣更高。
“好,今日耽擱大家時間了,但老友能得一學生實乃幸事,中午擺宴請大家共同慶祝一番。”善老先生又做了一回“善財老子”,大手一揮,請客,中午吃席。
這邊的熱鬧看完了,善老先生帶著兩位好友揚長而去,不過走之前給何呦呦使了個眼色。
何呦呦頷首,趁著大家各自回去抄書的空,偷偷地跟出去,追上了善老先生和他的兩位吃瓜好友,王老先生陸老先生。
“昨兒我看到你家那哥哥姐姐又賣新的小食了,那個鵪鶉蛋還挺好吃。”
善老先生雙手往袖子裏一插,端在身前,鄰家大爺似的跟何呦呦說話。
“那老先生可有新的詩作?”何呦呦促狹地問了一句。
“哈哈哈””善守則被何呦呦逗得大笑,回身跟好友分享:“你們看,我就說這小友有趣得很。”兩位老先生確實是被逗笑了,還跟何呦呦分享:“有的,寫了三首呢,到現在我腦子裏都是蛋蛋蛋。”“蛋蛋蛋,圓滾滾亂轉是嗎?”何呦呦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蛋蛋表情包,自己都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三位老先生沉默了一下,頓時笑得前俯後仰,尤其是善守則,直接再現抱柱拍擊的經典畫麵。何呦呦都笑完了,幾個老先生還在擦笑出來的眼淚,她不禁暗中吐槽,這一屆老先生們不行啊,笑點太低了。
善守則把何呦呦叫出來自然不是隻為了說鵪鶉蛋,他是想提前給小友透個底,寇老先生雖然瞧著不起眼,但他並不是籍籍無名的窮老叟。
“寇賢的先祖是南北朝時期的名臣,寇家人專注術數學識,在天文、探測、建造方麵都有涉獵和成就,很受朝廷的關注和重用。”
善守則邊說邊對何呦呦眨眼,所以人家不是窮得來抄書的,就是趁機來查閱資料,收集藏書而已。何呦呦點頭,懂了,這是寇老先生在為官方選拔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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