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呦呦的目光立刻挪到了這位渾身散發著燉肉香氣的伯伯身上:“林伯伯,牛肉平時不讓賣吧?”小何呦呦的記憶中就沒吃過牛肉這種東西,當然也沒正兒八經的吃過海鮮,村中不靠海,家裏除了何秀才外,其他人終年也不出村一次,便是想買也買不到。
“可不是麽,不過聽過路的客商說,朝廷已經派人跟西夏和大遼和談,準備做畜牧生意,往後從兩地引進牲畜,怕是牛羊肉就會便宜了。”
林伯也不拿何呦呦當小孩,把自己聽到的消息給她說。
“是,我們夫子也提到,去年大同府一戰後,雙方和談,達成休戰十年的協議,上個月才說開放互市。”宋壽寧跟著插了句話。
宋壽寧說完看向何呦呦,路上大表哥說了,這位新來的妹妹極其聰明,而且善文才,還能教導高家的表哥表姐們讀書。
他心裏不太信,也不太服,便有心試一試:“課堂上,夫子問我們為什麽是休戰十年,呦呦妹妹,你知道嗎?”
何呦呦懵了一下,這問題是小學生該知道的嗎?
宋壽寧誤會她不知,便有些得意的公布答案:“夫子說,一為修生養息,二為備戰養戰。”何呦呦眨眼,掛上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雙手擊掌:“壽寧哥哥,你可真厲害!”
傲嬌的小學生驕傲的挺起胸膛,正要仔細給這位長得好看的小妹妹繼續分說,就被一路嚷嚷著回來的二表姐給打斷了。
“妹妹!”高翠翠一陣風似的刮進來,直奔何呦呦跟前,遞出兩把折扇。
“我跟哥哥在聚福樓賣小海鮮,遇見個郎君,相中了我手裏的扇子,說這畫頗有意境,想要買,那我肯定不賣啊,那個郎君就說請畫畫的人幫忙畫兩幅扇麵,一副給300文,你看看能不能畫,不能我就把這扇子拿回去還他。”
高翠翠巴拉巴拉的一通輸出,最後擺出了一副隨你高興,但她十分期待的模樣看著何呦呦。何呦呦想說你手裏那扇子不是我畫的,可聽到600文的價錢,她想她也不是不能畫。
“我試著看看,你拿回去要是對方不喜歡,便把折扇買下來,到時候我拿來送人。”
不就是蘭草,何呦呦四歲的時候就照著姥姥的畫描過。
因力大破紙,直接把姥姥剛畫好準備裝裱的畫給染了一大片,好在姥姥技巧高超,直接改了一副石中草然後她被罰畫一百張蘭草,足足畫了一年。
何呦呦懷念了一下每天放學都哭唧唧的自己,拿著兩把折扇上樓,提筆把被毀之前和被毀之後的改版蘭草,複刻到了兩把扇麵紙上。
一般梅蘭竹菊的扇麵最好都配個題,但何呦呦目前“隻”會楷書和行楷,便沒多事,隻等墨幹便收了扇子,下去遞給高翠翠。
趕巧高大壯跟宋三明拎著幾個油紙包進門,見了折扇便問了一嘴。
“也不知怎地,這宣扇忽然就盛行起來了,我見那些夫子先生的人手一把。”
宋三明看著折扇的目光多少有點羨慕,更多的還是疑惑,他大舅哥家都有人能用上折扇了?這東西沒有身份標識,但能拿在手裏,已經是一種身份象征。
高翠翠像一隻驕傲的小公雞似的把剛才的話巴拉巴拉的給爹和大姑父說了一遍。
“快給姑父看看,這300文的畫長什麽樣?”宋三明先是驚訝的看了一眼何呦呦,然後一臉急切的讓高翠翠把扇麵打開給他看一眼。
高翠翠學著在聚福樓看到的另外兩個郎君的模樣,“唰”的一下展開扇子,隻見一團細長的墨草和幾朵淡淡的花瓣占據其上,看上去稀稀落落,卻別有一番感覺。
高大壯看不懂,就覺得這草長得還挺好看,宋三明半懂不懂,覺得頗有幾分高深的韻味,林伯見多識廣,看慣了貴人手裏的好東西,雖然不能評價,卻也知道這畫不錯。
最受打擊的就是剛剛炫耀完自己學識的宋壽寧,他也才學會持筆和描紅,人家都能作畫了,而且是提筆就來,直接畫了兩幅。
宋壽寧便是再傻,也知道高家大表哥沒有吹牛,這位長得好看的妹妹勝過自己幾倍有餘。
高翠翠顯擺完,收好扇子就跑,她怕夜長夢多,想早點把600文拿到手。
高樂生趕忙追出去了,倒不是怕二姐被拐,主要是怕600文到手被偷。
“呦呦,你這畫也是跟你爹學的嗎?”
宋三明回過神,看一眼正坐著給他們倒茶的徐氏,再看一眼長得跟磨喝樂似的小娘子,心情頗為複雜的問了一句。
宋三明簡直要酸成黎朦子了,一樣都是鰥夫,看看大舅哥,再看看自己,明明自己比大舅哥年輕,長得也比大舅哥好,還有公職在身,怎麽當初徐氏就沒打聽到自己呢?
“不全是,先父主在讀書,繪畫一道不太擅長。”何呦呦看了娘親一眼,見她也點頭,便放心的繼續往下編。
“我娘有本繡花樣子的畫冊,我偷描過,後來又機緣巧合看了《論畫》和《古畫名錄》,慢慢的融會貫通,就會畫幾筆,不過畫的也隻在形無神,還差得遠。”
這話本來是何呦呦想出來糊弄徐氏的,娘倆天天在一處,想找點借口遮掩自己忽然懂這些,可把何呦呦給為難壞了。
好在徐氏是女兒的鐵粉吹,對於女兒的一切不合理都十分合理的接受了,誰叫她這麽厲害,把女兒生得這麽聰明呢!
“我那本繡花樣子是我師傅從前朝的皇宮裏帶出來的,裏麵確實有不少花草樣子,可惜之前村裏遭鼠災,被老鼠啃壞了。”
徐氏想想就心疼,那是師父留給她的念想,明明妥善保存了,竟還叫老鼠逮到空給啃個稀碎。何呦呦眼神飄忽,心裏對著自家娘親道歉: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叫我用油紙油布包好那本書,我偷懶,直接用了包點心的油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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