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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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欲買桂花同載酒

    沈一貫也不知道,蘇澤是用了什麽惑心妖術,三言兩語就說服了徐渭。



    兩人甚至連聘金都沒有訂好,也沒有起草契書,徐渭就這樣答應給他做幕客。



    不過徐渭說自己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要等到下個月才能搬去蘇澤府上。



    蘇澤倒是也不在乎一兩個月,爽快的同意了徐渭的請求,甚至還提前給了他一點銀子,讓他處理手頭上的事情。



    等到沈一貫將蘇澤送回家裏,他登上馬車,連忙向著諸大綬的府上而去。



    這些日子,沈一貫經常往來於諸大綬的府上,府上的管事小廝都已經將他當做諸大綬的門生,一路上暢通無阻來到諸大綬的書房,沈一貫這才老老實實的在偏廳等待諸大綬的召喚。



    不過沈一貫沒等太久,就被諸大綬召入書房中。



    放下手裏的筆,諸大綬問道:



    “徐文長應下了?”



    沈一貫連連點頭,又一五一十的將徐渭小院子中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諸大綬喃喃說道:



    “好一個‘筆底明珠無處賣,閑拋閑擲野藤中’!當真是道盡了徐文長半生!”



    其實諸大綬本來準備資助徐渭,讓他留在京師,但又知道他自尊心強,寧可變賣祖產,也要償還欠朋友的解聘金。



    最後諸大綬才想出這個辦法,給徐渭再介紹一個東主,好讓他留在京師。



    如果徐渭返回紹興,那些想要升遷的地方官,還不知道要怎麽炮製他呢。



    諸大綬看向沈一貫,欣賞的說道:“這次事情辦的不錯,你有什麽想要問的嗎?”



    沈一貫自然是滿腦子的疑問,但是他知道諸大綬的性格,所以隻挑了一件他最想要問的問題,說道:



    “諸叔父,為什麽是蘇澤?”



    諸大綬抬起頭,讚許的說道:“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你抄《資治通鑒》,還是有些長進的。”



    “是蘇澤,但也不是全為了蘇澤。”



    沈一貫知道這是諸大綬在鍛煉自己,全力思考起來。



    這就是從政有人帶和沒人帶的區別了。



    政治,是人和人的關係。



    人心是最難測的,明白誰是敵人誰是盟友,自古以來就是政治上的第一難題。



    初入官場的人,往往會在不經意間得罪不該得罪的人,進而處處碰壁。



    沈一貫沒事做就賴在諸大綬的府上,就是要從他身上學習為政的智慧。



    “是高閣老?”



    諸大綬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這才說道:



    “不僅僅是高閣老,張閣老也很看重蘇澤,徐文長入幕蘇澤,可以看做是一次試探。”



    “試探?”



    諸大綬說道:



    “胡宗憲舊部的試探。”



    看到沈一貫還是不懂,諸大綬這一次難得耐心解釋道:



    “當年浙江平叛,牽涉多少人和事,徐文長都不算是牽涉深的。”



    “文有譚綸,武有俞大猷、戚繼光,哪個不是胡宗憲舊交舊部?”



    諸大綬又說道:



    “都說胡宗憲是嚴嵩舊黨,可當年那個朝局,真的要做點事實,誰又能繞開嚴嵩?”



    “就說清流,如今內閣中的那位趙閣老,不是也誇讚過嚴嵩‘文才本朝第一’?”



    “胡宗憲已經倒台,但是他的舊交舊部不是。現在嚴氏父子倒台這麽久了,徐閣老也致仕了,這些人自然也需要一個去處。”



    這下子沈一貫也清楚了,徐渭是一個幕客,但是也代表了朝堂的風向。



    這代表了朝堂對於胡宗憲舊交舊部的態度。



    譚綸如今就任兩廣總督,俞大猷任廣東總兵,戚繼光是福建總兵。



    這些人都是實打實有軍功在身,不是輕易能夠打倒的。



    但是他們的功勞這麽大,級別這麽高,在朝中沒有靠山,又是絕對混不下去的。



    李春芳是什麽人?當朝首輔,難道還真的缺徐渭一點聘金?



    為了這點錢非要追討,難道是李閣老缺錢?



    不過是李春芳表明自己的態度,他還是要堅持徐階的路線,不願意收留胡宗憲的這些舊部餘黨。



    可你李閣老不收,高閣老呢?張閣老呢?



    嚴嵩已經被打倒了,連打倒嚴嵩的徐階也已經下台。



    對於胡宗憲舊交舊部來說,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能重新找到朝中靠山,那說不定還有發光發熱的機會。



    如果一直都找不到靠山,那隻能被越調越偏遠,最後被逼著致仕。



    政治鬥爭就是如此可怕,站錯隊遠遠要比做錯事的後果更嚴重。



    沈一貫也驚出冷汗,也感受到了朝堂政局背後的刀光血影。



    諸大綬今天心情不錯,所以忍不住又提點了沈一貫幾句:



    “翰林院之所以清貴,就是在局勢明朗之前,你有不站隊的機會。”



    “這一點申時行就做的不錯,他雖然是張閣老的弟子,但是在政見上未必完全依附張閣老,和外朝關係都不錯。”



    “反觀蘇澤,站隊太快太急,未必是一件好事。”



    沈一貫想到蘇澤兩次被國子監生圍家,也有些心有戚戚,如今蘇澤儼然成了科道的公敵,一旦高拱失勢,後果不堪設想。



    諸大綬又說道:“不過你和他們交友,也不用太有功利心。”



    諸大綬彷佛回憶起少年歲月,淡淡的說道:



    “當年我和你叔父徐文長他們交遊,結交了沈純甫(沈煉)這樣的友人,我們臧否時政,暢論英雄,也說了不少蠢話,放了不少狂言。”



    “可到了這個年紀,老友再聚,卻再沒有當年的意氣。”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沈一貫連忙向諸大綬稽首表示受教,其實這是諸大綬提醒自己,剛入官場不要太功利,現在交往的朋友更加純粹,比起日後因為利益在一起的人更值得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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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澤現在不知道,徐渭入幕這件事,背後還有這麽多的關竅。



    此時他看著【家庭裝種植毯】上的棉花,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豐收的喜悅。



    花期半年的棉花,在【家庭裝種植毯】隻用了半個月就開花了。



    隻是看著稀稀疏疏的棉花,蘇澤皺起了眉頭,怎麽和自己穿越前看到的那些大團的棉花不一樣?



    這產量也太低了吧。



    蘇澤歎息一聲,果然任何技術變革,都是漸進式的,而不是說發現了某個物種或者發明了某個機器,人類的曆史就飛躍式的發展。



    而工業革命出現前的基礎,前提是完成農業上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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