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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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圍數罟

    第403章 圍數罟

    《種火冊》是一本裴液沒有預料到,見了之後卻霍然明白的東西。

    「羊祜」丶「劉備」丶「關羽」丶「張飛」.許多張戲麵死去之後,都會在一瞬間被大火焚去身骨。

    正源於體內種下的火種。

    裴液緩緩翻閱著此冊,以戲麵為代號,其上共有四十七個名字,詳細記錄了其人的位置丶所謀之事丶以及目前進度。

    而在每個人的下麵都有一條標注——火主:司馬。

    「我們聽說裴少俠和這種火焰交過手,而且阻止過它的自燃。」紅良道,「裴少俠的想法,可以幫我們更準確地了解這冊子的意義。」

    章蕭燭一眯眼:「可有根據?」

    一切的根源隻是臆測。

    裴液點頭:「麻煩了。」

    「.是。」

    裴液沉默一會兒:「我知道歡死樓分戲客戲鬼兩種身份,火種隻種在戲鬼身體裏,人死之後,火起於丹田,拿來毀屍滅跡。這冊子上寫的,應該全都是戲鬼,張合丶郭淮兩人的屍體當時死後就沒有自燃,便不在其中。」

    用自由和生命換得歡死樓的力量,來取得這壓迫湖山劍門幾千年的東西.那麽在沒有得到它之前,即便歡死樓已一敗塗地,他又真的會保命而去嗎?

    雪山穀裏丶青銅殿前,那張暴怒的丶痛苦的年輕臉龐,仿佛浮現在黑袍身後。裴液當然認得,或者說除了裴液,這個世界上已沒人認得。

    確實他能想到的東西,兩位大人早已想得清楚明白。這令他輕鬆了許多,那麽若這種可能果然為真,會發生什麽呢?

    裴液又低下頭看著這份冊子,上麵並沒有【孫】【劉】【曹】三張戲麵,都是更下一級的脈樹修者.然而一個遏製不住的猜測還是幽靈一樣從他的腦海中緩緩升起。

    章蕭燭卻忽然道:「我認為有兩成。」

    「我不知如何把它化為那樣的火種,但結果應是相似的。」黑貓道。

    裴液怔然望著散去的火花,猛地偏頭去看肩上的小貓,碧眸平靜地望著他。

    章蕭燭望著他:「——也許那道【彼岸寶筏】並非什麽都沒有帶走,在那半邊破碎的軀體之中,【西庭心】被送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但既然已經妄想了,何不妄想到底?」章蕭燭看著他,「也許司馬就是這樣疑心深重之人,繪於其身的陣圖已是他最後一道底牌,在這道底牌上,他不會相信任何人。」

    但下一刻它驟然化為玉潤的紅,裴液猛地縮手,手已被灼出一點紅熱。

    「因為那火種不隻能夠毀屍滅跡。」裴液道,「它能夠被宿主激發,那麽也應能被火主激發。」

    正因這樣一種絕對掌控的關係

    裴液一言不發地望著空處,那麽這種掌控.是如何建立呢?

    「怪不得.」紅良怔然輕歎,「這組織比仙人台還要嚴密。」

    有些人的強大總是明明白白地寫在形貌上,那柄纏滿細鏈的劍放在桌邊,目光一觸就有悚然之感。男人散發獨臂,也如這柄劍一樣凶神內蘊,隨時可以出鞘。

    他擱下筆,紅良關門離去,室中隻剩兩人。

    裴液微頓:「.半成不到。」

    看著麵前少年認真的表情閉上了嘴巴,伸手一指道:「就在執法堂的後堂,我帶少俠過去?」

    裴液一抱拳,把剛剛《種火冊》的事情說了,而後低聲道:「章台主,之前隋大人和我說,沒在司馬身上找到【西庭心】,懷疑是由瞿燭帶走了,是不是?」

    這樁事情落定,心中輕鬆起來,裴液出門而去,向南遙遙而望。

    ————

    他沒有握得什麽權力,而是一直性命操於人手地過了二十年,那麽他為歡死樓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麽呢?

    「她若不方便」裴液怔了一下,這問題有些猝不及防,幾天習慣下來,他並沒有做好離開那襲白衣的準備,「那我們就多等等吧,也沒什麽.」

    裴液怔然回想起了那個長道武館的早上,那時最深重的黑暗還沒有露出影蹤,明亮的晨光裏,青裙少女貼在他旁邊含笑指著自己眼角:「你想學嗎?」

    他怔然想著,直到目光再一次落在「火主:司馬」這條標注上忽地悚然一驚。

    因讀劍理,他已對單字單詞有種特別的關注——何以言「主」呢?

    裴液也微微一笑,把手中冊子放回案上,但眉頭卻依然凝著。

    群山淡影之後,就是五十州少隴的府城啊劍才集會,哈哈.

    隋大人說在府城相候,其實也就多給他留了一天時間,裴液望了望天色,偏頭微笑:「我們去看看明姑娘吧,若她方便,咱們明早就出發!」

    裴液猛地抬頭。

    「.紅良兄。」裴液把住年輕人小臂,低聲道,「敢問章台主現在何處?」

    當然也許司馬已經是最高群體的一員了,當人數足夠少時,並不一定需要絕對的控製。

    「哦。」黑貓點點頭,輕歎道,「分別是人生的主旋律,裴液。」

    章蕭燭道:「我們在【司馬】體內確實發現了幾枚隱約的暗扣。」

    他笑嗬嗬地說想,然後看著少女剝開了「羊祜」的假麵。

    「.」

    而司馬在追出劍腹山的時候,會將【西庭心】交給瞿燭嗎?

    他一定會想辦法把它取走。

    章蕭燭點點頭,緩緩倚靠在椅背上。

    「.沒有根據。」裴液低聲道,「就是忽然的想法,也無從驗證章大人,我或者受些執念和情緒影響,隻是不吐不快,供您斟酌。」

    「.」

    裴液沉默一下:「我到現在也是這樣想的,這是最正常丶也最可能的事實。隻是剛剛見了《種火冊》.不禁產生些荒謬的念頭。」

    「但說無妨。」

    這位台主立刻明白他的想法。

    裴液繼續語氣平和道:「瞿燭是這件案子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是他帶歡死樓的人去了湖山劍門,取得【西庭心】,也是他設計出【奪魂珠】,又一手完成【鏡龍劍海】之陣.他和【司馬】是歡死樓最核心的兩人,他們一人追殺明姑娘,一人帶走【西庭心】,是找不出問題的發展,我也相信這就是簡單幹淨的事實。」

    「是麽?我要喊了:徐存信看過《種火冊》之後便立刻掛牌離職,就此不知去向——」

    火主。

    瞿燭這樣強大的歡死樓核心,在本案之中,他是唯一一個將所有人留在身後的人。一廂情願地猜測他是「火奴」,確實是少年的執念作祟。

    裴液搖搖頭:「戲客既然活在城鎮裏,即便屍骨全無,也很容易知道是誰失蹤,倒是戲鬼一把火燒了,就真的再沒痕跡——」

    章蕭燭輕輕一歎,裴液這才發現這間屋子不知何時已被全然隔絕,男人道:「隋大人離開前,我們其實討論了類似的可能性。」

    他忽然想戲鬼那種冰冷的工具感,仿佛無命無欲,不唯拋棄了自己生時的身份,連死後都不留屍骨.是否正是「奴」呢?

    「如果確實如我們妄想的那樣,那麽歡死樓就還需要圍繞著它做一次行動。」章蕭燭道,「我們沒有驚動【司馬】,這件事也隻有我們三人知道我和隋大人已議定了細節,最多五天,我們會告訴裴少俠結果的。」

    直到肩上小貓忽然輕輕彈出一小粒幽藍的火焰,緩緩飄入了裴液的視野,裴液下意識伸手去碰,不灼不熱,靜冷無傷。

    裴液瞪大了眼。

    裴液點點頭:「想來如此。」

    一種感覺越發清晰——「戲鬼」這種產物,其實更加貼近歡死樓的「本質」,火種和無麵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特異,這本身就是它們要毀去自己的原因。

    裴液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合起手上這本《種火冊》,抬起頭來看著紅良:「我有一個沒有證據的猜測——這就是他們最核心的一份名冊,其上之人,代表著絕對可以掌控的力量.或者說,處在約束之中的人。」

    這暴烈的火焰幾乎將空氣灼出一粒空洞。

    「裴少俠覺得是為何?」紅良倚案道,「戲客既有麵目身份,不應更該毀屍滅跡?戲鬼既然非人,為何種火?」

    裴液安靜。

    如果歡死樓的結構是如此層級鮮明,那麽再往上還有沒有更高的意誌,他或他們又如何保證【司馬】的絕對服從?

    紅良怔了一下:「怎麽——」

    他知道自己沒有證據來說服仙人台,但他也不可能去偽造根據,隻有沉默一下,想要再度開口。

    瞿燭不會遠走高飛。

    一切就快要功成,司馬不知道接下來會麵對仙君降世,更不知道身繪陣圖的自己會走都走不了。幾乎狀態完好的他當然會把一切握在自己手裏,將核心之物交給一個重傷之人,那隻是節外生枝。

    「不必驚訝,幾乎每位玄門被殺或受捕的時候,都還有一半的後手沒用出來。」章蕭燭淡淡一笑,「還有未迸發出的力量代表不了什麽.隻是我們希望,那是仍能激發的後手。」

    那道身影又浮現在眼前,雨夜,殘破的黑袍丶染血的蒼發丶詭冷的戲麵裴液忽然從這幅畫麵後看到了另一個他。

    「也許.」裴液緩聲道,「正是為了焚去這種非人。」

    「.你是說,通過火種,司馬隨時掌控著所有戲鬼的生死,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能令他們轉瞬成灰?」

    「.什麽?」

    「但還有另一種微小的可能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但他其實見過沒有變成灰燼的戲鬼。

    多半不會的。

    如果瞿燭身上種有仙火,那麽他就沒有自己做主取走【西庭心】的權利。

    裴液搖了搖頭,收起散開的思緒,再度蹙起了眉毛。

    裴液心中敬服,當仙人台真的接管一切,他確實不必再操心更多的事情,便抱拳告辭。

    安靜之中,一人忽然笑道:「仙人台嚴密在哪裏?今日不想幹走了,頂多罰我十兩銀子。」

    「裴少俠請坐,何事?」男人伸手一請,雙眸望向他。

    「若她不方便呢?」黑貓道,「我們就提前走嗎?」

    這是簡單的邏輯,瞿燭和【司馬】並非平等的掌權者,【西庭心】和《劍韜》這樣的東西隻能由【司馬】一人獨掌,瞿燭並非不能攜帶,但一切要先有【司馬】的授權。

    言至此處,他忽然自己先頓住是啊,他們要湮滅的,是戲鬼身上的什麽痕跡呢?

    「那麽【西庭心】可能尚沒有在瞿燭手上。」章蕭燭道。

    那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

    紅良靜聽。

    那是自然,裴液來時,本以為要苦費口舌來勸說這位台主為自己忽然而至的想法買單,如今仙人台願意花費如此精力來布最後一道網,已是意外之喜,若確實沒有結果,那便合該留待來日。他已不是會為失敗哭鬧的小孩。

    「不錯,司馬二人離開劍腹山之後,諸峰主進去,隻見幾位生死不知的峰主,劍龍已然崩解,心鏡和西庭心俱都不知所蹤。」章蕭燭聲音天生低沉而平,「如今既然不在司馬身上,我們懷疑是隨瞿燭一同消失了。」

    室中陡然一靜。

    裴液怔然望著空處,那青色的飛揚裙裾好像又有些揮之不去。他清晰地記得無論怎樣的困境,少女總是露給他愉悅的笑容,如果這些日子她在身邊,他即便心中沉重,臉上也一定會被無奈地時時逗笑

    如今事情落定,該給她好好回一封信了。

    「因為【心鏡】就在司馬手裏,他離開前從鏡龍身上摘下了它,那麽再從上麵單獨摘下【西庭心】,就是一個有些多餘,或者說太有遠見的動作。」章蕭燭道,「雖然我們確實沒有在【司馬】身上以及他去過的任何地方找到它,但我們還是想正視這一點妄想。」

    章蕭燭從案後抬起頭來,有些驚訝地看見少年。

    露出一張光如麵團的詭異之臉。

    「多半知道,他或許已經將它取走了。」

    當然是【西庭心】。

    徐存信連忙撲過去捂住他嘴:「好兄弟!我家中還有妻女。」

    「所以我想,」裴液繼續道,「入冊之人必須交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在得賜火種強大力量的同時,才得到了歡死樓的信任。」

    章蕭燭沉默片刻:「裴少俠覺得,這可能有幾成?」

    「您覺得瞿燭會不會也被種了仙火種呢?」

    「.瞿燭會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裏嗎?」

    章蕭燭微一頷首,重新提起筆來,認真道:「裴少俠請放心,既然仙人台接管此案,即便是最後一絲荒謬的可能,我們也會咬定到底。隻是最後若確實竹籃打水那本也是應有之義,還望少俠不要和自己過不去。」

    「.」裴液莫名其妙地望著它。

    「除了我。」它冷靜補充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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