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巧了,陰差們正準備拿人前往城隍官衙,幾個老鬼與小女鬼的母親,也爭搶著要替小女鬼下油鍋,
正當鬧的不可開交時,忽然一陣陰森森的嗩呐聲,從玄鑒城方向傳來。
陰差朝身後一看,雙手一攤,止住了幾個老鬼與小女鬼的母親,道:「正好今日碰上判官老爺出城巡視,稍後由他老人家決定,你們也無需再纏著俺們了。」
眾鬼見狀,也就不再喧嘩,靜待那判官老爺的隊伍到來。
嗩呐聲聲,吹奏魂曲,生魂回避,惡鬼跪迎,前麵陰兵開道,兩側伴著響晴雞與守夜犬,一頂黑色轎子,晃悠悠的被底下鬼霧托著,朝這邊行來。
眾鬼跪倒在道旁,元大頭見這長安城城隍廟的判官來到,本也想跪下,但見柳青沒動,想了想,便也站著沒動。
長安城的城隍,乃五品正神,它麾下有文武判官,其中文判位格高,為六品,武判則為七品。
來人乘轎,為文判出行儀仗,為六品香火神,故而元大頭一開始才會想著跪迎,
但見柳青沒動,轉念一想,方才醒悟,自己乃是外麵的河神,天授七品伏波將軍,不為城隍係統,自然也不需跪迎。
鬼霧慢慢將轎子放下,懸浮在一旁,像個聽話的奴仆,黑色轎簾掀開,從裏麵走出那文判來,
一襲六品的判官官袍,穿在身上很是威嚴,年約五十多歲,頜下有須,麵容和善,頗顯貴氣,腰間懸掛神職令牌,
令牌有字,為『封誥長安城隍六品文判官李』。
那李姓文判站定身形,環視一周,見元大頭沒有跪迎,眉頭一簇,很是不喜,但也沒有說什麽,
當視線落到柳青身上時,卻陡然眼睛一亮,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頷首點了點頭,神情溫和,態度和善,表達出親近之意。
柳青一臉疑惑,他很確信,自己不認識這李姓文判,但看對方神情,像是認識自己,且對自己像是對待自家子侄一樣親善。
此人是誰?
李姓文判沒有說,點頭後看向另一邊:「何事聚在一起喧嘩?」
跪倒的幾個陰差起身,將適才發生的事情稟報了一遍,又把那男鬼的鬼覱招來,
李姓文判沒有輕信陰差說的話,沒有從腳下吞黑泥,直接以鬼話詢問了那鬼覱了一遍,
隨後,看了看母女鬼魂,以及準備替死的幾個老鬼,還有柳青。
「身為人父,卻喪失人性,違逆人倫霸占女兒,此等畜生,死上兩遍也不夠,來呀,與本官抬來油鍋,給炸了它!」
剛才稟告的陰差,聞言不禁一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它們雖然不是判官,
但在城隍法界內當差數百年,這陰間的律法也是知道一點,雖然那鬼覱有去死之道,
因果輪回,最終死於繼女之手,可繼女害父,也犯下不孝之罪,故而也受因果影響,服毒自殺,
陽間因果到此本該結束,但如今法界內,女兒又殺了父親一次,此乃重罪,按法界陰律,女兒與其母親作為元凶,該下油鍋,而那遞刀子的人,也該受鞭笞五百陰鞭之罰。
可判官老爺為何這樣判?
判官老爺在法界為官一向有青天之名,不該如此袒護母女鬼魂,跟那個遞刀子的人啊?
莫非,這三人中,有判官老爺不得不袒護的對象?
陰差隻是在心裏尋思,可不敢說出來,僅僅隻是短暫一呆,便立刻取來油鍋,倒入法界山裏野獸身上熬製的鬼油,點燃鬼火,不一會兒就將鬼油燒沸,
不管那鬼覱如何叫屈,如何求饒,直把它按進油鍋裏,翻來覆去炸了個通透,
這還沒完,炸透了以後,陰差又揮手招來護城河的冥河水,將鬼覱澆軟,
再放入油鍋裏複炸,直至將這鬼覱炸的外焦裏也焦,方才今日作罷,
按照法界陰律,這下油鍋刑罰,一旦判下,就沒有一次兩次的,而是論年,
剛才判官老爺雖然沒說具體多少年,但最低的下油鍋年限,也至少一百年,
且先炸上一百年再說吧。
鬼覱被炸的焦酥,被陰差拖走準備扔進大牢,明天再提溜出來炸上幾遍,
柳青見這貨被炸的,連拖著走時,都不停的掉鬼渣,不由得感歎,這鬼死後變成覱後,就是耐操,這都下油鍋了,炸的掉渣還不死。
圍觀的眾鬼見李姓判官如此判罰,不由得歡呼起來,紛紛嚷叫著青天大老爺,
李姓判官撚須含笑,很是享受,隨後,安撫勸誡了一通,便讓眾鬼離去,各自安生過自己的鬼生。
那幾個老鬼也顫巍巍跟著離去,如今不用替死更好,雖然自己的陰壽快要過完了,終究難逃一死,但誰也不想臨死前還下一遍油鍋哩。
母女鬼魂跪在幾個老鬼身後,磕了幾個響頭,這世間,無論陰陽,還是好人多。
謝過老鬼後,母女鬼魂又朝柳青叩謝,隨後母女相互依偎,準備離開,
不料,李姓文判咳嗽一下,身邊心腹陰兵上前,將母女鬼魂攔下。
柳青見狀,眉頭蹙了蹙,這李姓文判莫非等群鬼走了,還要殺鬼滅口不成?
柳青對自己之前遞刀子的舉動,也知道觸犯了法界律法。
那母女鬼魂忐忑不安的被幾個陰兵拉了回來,李姓文判不去看它們,反而朝柳青一笑,
「枉老夫公正死後為判官無數年,今日卻不得不為了你徇私,柳青,這兩個女鬼你且帶走,免得留在城隍法界害老夫被人抓住了把柄。」
這句話的信息含量太大,柳青一時間有些宕機。
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說明知道自己,為了自己才徇私,還讓自己將這兩個女鬼帶出城隍法界?
這李姓判官是誰?
似乎察覺到柳青的疑惑,那李姓判官眨了眨眼:「你跟我那曾孫交好,怎地想不到老夫是誰?」
柳青陡然一個激靈。
自己唯一交好的李姓人便是李世民,此判官姓李,又自稱李世民曾祖,答案有了,便是李家基業的奠基人,西魏八大柱國之一,李虎。
怪不得感覺這判官一身貴氣,且隱隱有些熟悉,原來是李世民的曾祖啊,
還真是沒想到,李世民曾祖李虎死去一兩百年後,竟然成了長安城城隍廟內的文判官。
接下來就很好解釋了,肯定李世民在祭祖的時候,提過自己,所以這文判李虎才會知道自己,
且,長安城城隍監管陰陽,自己出生的大灣湖,自然也在長安城隍的監管範圍,想來,文判李虎留意自己很久了。
至於為了自己徇私一事,更好解釋,自己與李家結緣,救過李家父子,且現在又與李世民結盟,以鹽貨相助李世民,
數年前,又受李世民懇請,降雨緩解旱災,讓李世民收獲一大批民心,
無論鹽貨,還是民心,都是以後李世民起家的資本,真若李家以後能化家為國,柳青可是居功甚偉,
故而當他見到柳青被牽扯進來時,才不惜拿自己無數年來積累的清名,徇私將柳青摘除出去。
想明白了這些,柳青趕緊上前,躬身一禮:「柳青見過前輩!——」
隻能喊前輩,總不能與李世民兄弟相稱,就喊人家為曾祖父吧?
文判李虎眼神示意麾下,麾下陰兵鬼差等俱都是心腹,很多生前就是李虎的家奴私兵,對李虎十分忠誠,也早熟悉李虎的一言一行,
見文判李虎示意,麾下陰兵鬼差各自散開,將方圓數裏範圍閑雜鬼魂驅散,留出空間給主人。
連元大頭這個伏波將軍也在驅散之中。
文判李虎一把攙扶起柳青,仔細打量了一番,甚是滿意,一時間臉上笑意更勝。
「好,好,好孩子,我李家欠你眾多,日後但有所成,必不忘也。」
雖為文判,但李虎早年也是軍漢,說起話來倒也不拖泥帶水,很是直接。
城隍監管陰陽,他作為城隍一人之下,萬鬼之上的文判官,自然對外界的事情很是了解,
如今大隋失鹿,天下共逐之,已經不是什麽隱秘之事,說起來也絲毫不假掩飾。
「晚輩與世民交好,隻是因緣際會,當不起前輩此話。」
「哈哈,你若是有意如此,老夫反而會托夢給世民,讓他小心你呢,這因緣際會最好,當得起。」
柳青心裏暗驚,還好自己是穿越客,早知李家會取代楊家,李世民也會成為唐太宗,才會在數年前就開始接近,
若是現在李家已經顯露氣象後接近,估計就會被李虎懷疑,不知不覺,又占了穿越客的一項福利。
其後,柳青與文判李虎寒暄一番,按照李虎所言,將一直忐忑不安的母女鬼魂收入陰玉靈幡內,等陪著元大頭招募陰兵後,就帶它們去外麵,
不然,她們的陰壽沒有過完,留在城隍法界內,萬一被有心人拿住李虎的把柄,可就麻煩了。
隻是,帶鬼魂去到外麵,該如何安置她們呢?
現在一時想不到,等到了外麵再說吧,柳青就這點好,暫時想不明白的就不去想,免得內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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