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曹靈官屈原這次來祭祀法界，不是為了購買東西，也不是為了看水月宮相好的，
而是為了賭。
直到屈原老倌兒帶著柳青紅姑三人，來到坊市最南邊的一處賭檔，方才暴露他此行的目的。
北腫山賭檔。
「北腫山乃你們秦地小山，卻是涇河水域附近大山，此山有山神，喚作北腫山山神，正七品。」
「七品的山神，雖也算一方正神，但在偌大的秦地，眾多名山奇峰中，也排不上號，
可這北腫山山神，卻因為一項創舉，而聞名眾山神土地河神城隍之中，
便是這北腫山賭檔了。」
屈原老倌兒還是第一次對秦地的生靈表露出欣賞，之前都是厭惡哩。
紅姑撇了撇嘴，很是看不上這老倌兒，對柳青警告：「小青，你可不能學壞了，這吃喝嫖賭是萬萬沾染不得的。」
柳青連忙發誓：「姐姐放心，我此生發誓與賭毒不共戴天！」
紅姑滿意的頷首，丟了個眼刀子給屈原老倌兒。
屈原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既然來了，老夫帶你們見識一番，也不枉跋山涉水一趟？」
說著，不停的朝柳青使眼色，這賭之一道，單個太過無聊，輸了沒人安慰，贏了也沒人歡呼，最好是攜一二好友前去，方才盡興，
老倌兒在秦地沒有朋友，看在紅姑的麵上，柳青勉強入眼，便隻好央著進去。
柳青低頭不語，這老倌兒，沒看見柳老爺剛被警告過？
柳青雖然不加理會，可眼角餘光頻頻看向賭檔，想來也是動心不已，紅姑於心不忍：「好吧，小青你要進去便進去吧，但不可沉迷。」
柳青朝屈原一挑眉毛，說不出得意，隨後屈原引路，便朝賭檔大門而去。
紅姑與水兒緊跟其後，務必要盯緊，免得自家郎君真成了敗家老爺們，
東海再富，也怕賭鬼。
一邊走著，柳青一邊發問：「上神，這北腫山賭檔內，賭的是什麽？牌九，骰子？」
屈原搖了搖頭，神秘一笑：「都不是，那種人間把戲，豈能讓老夫我念念不忘？」
「是賭石。」
柳青哦了一下，頗有些興致泛泛。
區區賭石，有什麽好玩的，須不知，柳老爺麾下的胡子鯰，早就開始玩賭石了，甚至還創造性的研發出了賭蚌。
早前幾日，若不是柳老爺極力阻止，那胡子鯰都要研發出了驚世駭俗的賭法，
便是，擺上一條未成年的黃鱔，讓參與的賭鬼賭狗們，猜這黃鱔成年後，會變公的還是母的？
賭公還是賭母，各有50%的勝率，賭資大，概率高，一把定輸贏，端的刺激無比。
柳老爺嚴厲嗬斥，賭法雖然奇特，獲利想來也足夠豐厚，可你有沒有想過鱔公公與單雄信的感受？
你要研發賭，老爺不反對，但不能搞這種帶有侮辱，種族歧視的玩法。
胡子鯰被罵了一通，耷拉著腦袋離去，再不提賭黃鱔的玩法，可不知哪個嘴巴快的，將消息傳了出去，
這不，柳青離開蛇潭時，單雄信提著刀都堵了胡子鯰一家大門好幾天了。
柳青不以為然，興致泛泛的表現，讓屈原老倌兒急了，漲紅臉道：「兀那小子，哪裏知道其中的奧妙？」
「雖說賭石也不算罕見，但你可知道，這賭石的石頭是何種來曆？」
「石頭還有來曆？莫不是石頭中藏有石心，石心有的是天靈地寶？且，這個玩法早過時了。」
柳青真沒有撒謊，水玉潭的鱖魚女妖送來幾批水玉石，幾乎都被胡子鯰拿去賭石了。
屈原一滯，咬牙切齒道：「若老夫告訴你，那賭石的訣竅，就在內裏的石胎，又當何解？」
柳青一愣，目露奇光：「石胎？」
「對，石胎，這北腫山曾是封神大劫古戰場所在，其山中的石頭，大多裏麵都孕育了石胎，石胎能開出各式各樣的寶貝，或靈藥，或法寶，或符籙，或上古道術，等等不一而舉。」
「據說，那北腫山的山神，好像跟腳也來自山中石胎開出的一滴古仙之血，方才啟靈化妖，一路成就香火正神，實乃造化。」
「故而，這北腫山的賭石，所賭的乃大劫石胎，封神遺珠，能開出你想像不到的寶貝，若是福緣深厚，開出一件封神時古仙靈寶，那可就發大財了。」
屈原眼神中溢出賭鬼的貪婪，充滿了渴望。
柳青的眼睛也慢慢亮起，就連緊跟其後的紅姑，原本對賭的不屑，也消失不見，換上了躍躍欲試。
封神古戰場，大劫石胎？
這倒是要見識一番。
北腫山賭檔是建立在坊市最南邊，用一圈高三丈的圍牆圍著，圍牆用的材料乃北腫山獨有的鐵背竹，此鐵背竹雖不屬靈秀，但也算是奇物一類，堅硬異常，不輸金鐵。
一圈鐵背竹圍牆，正對坊市的道路，則有一石門，石門自然是北腫山開出石胎後的廢料煉製，
其上有個牌匾，上書『北腫山賭檔』幾個鎏金大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則為『七品北腫山山神』，
尤其『七品山神』字樣，上麵隱隱浮現香火神力，既道明了跟腳來曆，也隱含威懾之意，
畢竟，此祭祀法界內香火神雖多，但能成就七品正神的，則少之又少。
門口左右兩側，各有一守衛，守衛不似陰兵，而是石頭人，此生靈如人一般模樣，手腳四肢五官軀幹俱全，但頗顯粗糙，其皮膚粗糲，灰白，為石皮。
「此乃北腫山山神一脈的族人，因體表有一層石皮，故而喚作石皮人，此山神族人，據說也都是北腫山大劫石胎開出的戰場碎肉殘血造化而出，外有石皮做皮膚，內裏血肉骨骼俱全。」
竟還有這等獨特的生靈，柳青嘖嘖稱奇。
「呦，這不是水曹靈官老爺麽，這次來，可是帶足了香火銀？」
屈原老倌兒腦袋一揚，用鼻孔看兩石皮人守衛：「老爺我自然帶足了香火銀，這次定然要賭個盡興。」
看來，屈原老倌兒上次來，怕是賭石輸光了，這次是來報仇的。
其中一個石皮人與屈原寒暄後，又看向柳青紅姑水兒三個，見三人麵生，頗有些猶豫，
而另外一個石皮人，則連忙搗了一下同伴，附耳低語幾句，那最先說話的石皮人，則驚訝的看向柳青，
「原來是柳老爺登門，請進快請進——」
表現的比對屈原老倌兒還熱情，許是得知了柳青乃是用權柄金購買五穀靈種的豪客。
大門洞開，兩石皮人虛手一引。
仿佛進到了另一個洞天，一步跨入，瞬間場景變幻，各種喧鬧嘈雜的喊叫，震徹耳膜。
許多各種屬類的生靈，或山妖或河妖，或陰神或妖鬼，頂著魚蝦腦袋，拖著蛇蟒尾巴，有遍體黑毛的熊羆，也有五彩斑斕的野雞，不管之前有無怨氣，或者彼此對立天敵，此刻都在賭檔裏，勾肩搭背，漲紅著臉亢奮的大喊大叫。
祭祀法界雖然屬於涇河水係所有，但如今涇河無龍，香火神也無，隻有紅姑一個權柄神，
故而旁落到類似公共法界的地步，其中，渭河那邊的河神居多，但也不乏渭河，涇河附近的山神，山妖混居此地，
不管是山妖還是河妖，亦或者下品的山神土地城隍河神，都因為『賭』之愛好，聚集在這北腫山賭檔內。
紅姑與水兒不經意的蹙了蹙眉頭，很是不適應這裏的嘈雜，屈原老倌兒則深深吸了一口氣，閉眼似是很享受，
也不怕各種水裏路上妖怪們散發的水腥味和騷臭味衝昏了你。
屈原老倌兒再也忍耐不住，匆匆跟柳青紅姑告了聲罪，便擠進了人群，捋起了袖子，大喊一聲，
「都給本老爺讓開，讓開——」
正賭的眼睛通紅的河妖山妖們，見一個老家夥大力把自己擠開，嘴裏罵著正要報以老拳，
但回首一看，這老家夥周身神光隱現，香火煙霧繚繞，顯然已經合道香火，
便悻悻的收了手，但也沒有退讓，依舊梗著脖子嚷叫：「賭桌上沒大小，您老縱然是香火神，也要遵守賭檔規矩，先來後到哩。」
切，老不死的，俺雖然是妖，可又不是沒見過香火神，怕你個鳥。
屈原老倌兒賭性正濃，哪裏耐煩周邊小妖嘴裏的不乾不淨，伸手從身上扯下一塊香火神力，頓時化作一錠粽子形狀的香火銀，
瞪著眼睛看向對麵的賭檔活計：「小子，給老夫開這塊劫石！」
作為屈原特有的粽子形狀香火銀一出，剛才還有不忿的山妖河妖們，頓時閉緊了嘴巴，
這老倌兒可是五品的水曹靈官，妥妥的上神，可不敢吃罪。
大劫石胎，在一眾賭客嘴裏，又稱之為劫石，外麵籠罩了一層殺劫之氣，能屏蔽神靈與妖怪的神識妖識感應，看不起裏麵藏的石胎是何種模樣，故而才能拿來賭石。
賭檔裏麵，則是有一石皮人，想來也是北腫山山神一脈族人。
它青灰衣小帽，圓臉小眼，未語先笑：「原來靈官老爺來了啊？好好，你們都讓開，俺石三今兒個專門伺候靈官老爺一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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