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兒以蛇尾拄地,蛇頭高高揚起,豎瞳中的生氣,在柳青將紅姑介紹給眾河妖精怪時,就慢慢黯淡了下去。
它揚起的蛇軀搖搖欲墜,似乎承受不住驟然的打擊,它眼圈發紅,鼻頭一酸,淚水流了下來,
它聽著河妖精怪歡喜的喊著當家奶奶,那一句句喊叫,刺的它心兒一抽一抽的,
老爺有了奶奶,那我咋辦?
我沒人要了。
它早就聽說老爺之前有個青梅,卻不得不被逼分開,本以為不會再回來,自己可以替代她,
可誰曾想,老爺隻是去了一趟涇河,就把青梅帶了回來,還高調宣布,這以後便是當家的奶奶了。
白蛇兒不敢忌恨,朝陰暗裏說,自己算是趁虛而入,隻是沒有入的上,如今她回來,自己的打算落空,一腔情誼化水流逝,
它怔怔的看著那紅衣貴女,自憐其身,無需別人告知,便自知羞愧,自己如何比得上這等貴女?
白蛇兒眼淚遮住了視線,模糊中,看著老爺手拉著她,舉止親昵,絲毫不避外人,這是在表明心跡,宣示著她的地位無可替代。
是了,早該猜到的。
白蛇兒覺得傳來的一個個見禮的聲音非常刺耳。
你們拜吧,我偏不拜,雖然我替代不了她,也比不過她,可我就是不認她當主母。
柳青眼神一掃,看著白蛇兒倔強的身影,蹙緊了眉頭,紅姑也有留意,隻是一怔,卻並不生氣。
自己離去這麽久,小青有了追求者,這不怪小青,也不怪那白蛇兒,
要怪,隻怪自己離開太久。
腳邊,鯉魚一抹紅咕咕唧唧,將白蛇兒的一切都告訴了紅姑,好在這告狀隻是陳述,並無添油加醋。
紅姑沒好氣的瞪了柳青一眼。
旋即又心裏一歎,誰叫自家青兒有魅力呢,怪不得女妖精爭相獻媚。
見多了父親東海龍王的妻妾成群,對白蛇兒,紅姑覺得不是不可以接受。
自己都帶了小丫陪嫁,再多白蛇兒這個聘禮又如何。
紅姑覺得,自己若要當好主母,第一要務,是不能當個妒婦,要大氣,容得下別的女人。
好在也是與小青相處過,暗生情愫,總比日後那政治聯姻,床榻上睡了陌生人強。
小青是個有本事的,自然會矚目於世,到時候少不了政治聯姻,不說其他,單單自家的四海龍族,怕少不了將目光放在小青身上。
不過,不管以後小青有多少女人,但我紅姑一定是當家奶奶,本宮不死,爾等終究是妾!
紅姑將手從柳青掌心裏拿出來,放在他腰間,狠狠一掐,又覺得不解氣,掐過後順帶扭了幾圈。
「相公,納個妾吧?」
柳青疼的倒吸涼氣,卻不敢表露出來,聞言,心頭大恐,連說不敢不敢。
紅姑鬆手,權且放過這臭蛇兒,一抹嘴巴,撒出一片海裏的靈藥,但凡今日拜見的蛇潭河妖精怪,奶奶都有賞。
左手哥胡子鯰等河妖,頓時馬屁如潮,紛紛大讚奶奶豪氣,隻恨拜見奶奶晚了。
領了賞的蛇潭河妖精怪,大喜著各自散去,采礦的采礦,煮鹽的煮鹽,又開始忙碌起來,
畢竟,靈藥隻是暫時,哪有賞銀可以源源不斷。
眾河妖精怪散去,隻剩下白蛇兒一人,紅姑臨水而行,來到近前,仔細打量了下白蛇兒,忽地一笑。
柳青有些緊張的看了過去,心裏有些複雜,似是感覺到了柳青的目光,紅姑眼中促狹一閃,
七品權柄正神的神力,操控潭水化作水霧,將自己與白蛇兒遮掩起來。
饒是柳青身為蛇潭駐守,又有告水令牌與水靈珠兩大禦水法器,也破不開紅姑布下的水霧。
沒奈何,隻好聽天由命,希望紅姑能順利解決。
田螺姑娘小丫與鯉魚精一抹紅守在水霧外麵,不讓其他河妖精怪靠近。
至於刀疤鯉與胡子鯉,則被柳青打發去了小蘆溝巡河。
此時,蛇潭內隻有那水妖草兒,以及蛇潭夫子長孫無忌兩個,水妖草兒本體無法移動,不能像驅趕其他精怪一樣給她趕走,隻好留她在現場,
但小丫卻不忘提醒,威脅她說,莫要窺探奶奶家的私事,否則定把它根給刨了,很凶很凶的。
至於長孫無忌,由於夜間教授河妖們開蒙,早已疲憊,此刻卻還在酣睡未醒。
柳青踏浪,走到歪桑樹前,才出去幾日,就發覺這歪桑樹葉子長大了不少,
長橢圓的葉片如小兒巴掌,背麵長著柔柔的絨毛,似乎也在為柳青的歸來歡喜,輕輕的觸碰著柳青,癢絲絲的。
柳青張嘴一噴,吐出靈寶龍宮,將其掛在歪桑樹臨水的枝頭上,當即心念一動,便覺身體快速縮小,咻的一下鑽了進去。
由於靈寶龍宮早已被衝洗了乾淨,此時再進來,腳下不見一點淤泥,加上紅姑與小丫一路上拾掇,
原本內裏倒塌的建築,殘垣斷壁,碎磚亂石,已經被清除出去,太過瘋長的水裏植被,也被修剪了滿意的模樣,
那些被涇河老龍王子嗣各自命名的宮殿,也被摘除了牌匾,整個龍宮,隻保留了大體的殿落,假山,樓台亭閣,其他都粗粗規整好了。
紅姑是個能操持家的。
這搶來的二手房,經她妙手這麽一改,頗有些新氣象,又加上從東海出來,帶來不少珊瑚珍珠,水玉翡翠等等材料,想來不久,這二手龍宮必將煥然一新,成為柳青與紅姑二人心儀的家。
柳青吐出靈寶龍宮的核心玉鈕,頂在頭前,粗粗一感應,便發現原本殘喘在龍宮一些殿落內的殘魂龍煞,竟還有不少,
倒也不急著將其收進陰玉靈幡內,殘魂龍煞存身的靈寶龍宮,沒有自己的允許,它們是逃不掉的,
再說,陰玉靈幡隻是初步煉化,柳青打算等到陰神滋生出來,重新煉化一遍後,再將這些殘魂龍煞給收了。
隨便找了個殿落,柳青妖氣一顫,便重新顯出本體來,由於這靈寶龍宮被灌滿了水,人身形態不耐水下長存,隻好又顯出角蚺之軀。
柳青蜿蜒著蛇軀,隨意在殿落被,找了個合眼緣的假山,盤繞了上去。
自從參加河祭到現在,還不曾休息,又加上連番的廝殺,早已疲累的很,
柳青打算小睡一會兒。
打開了哈欠,柳青合上透明的眼瞼,其實,蛇蟒是沒有眼瞼的,隻在蛇瞳外麵有一層透明的角質,起到防備眼睛這個要害受到攻擊,
但柳青魂穿而來,人類思維作祟,便執拗的將這一層透明的角質,喚作眼瞼,
也習慣性的在睡覺時合上眼瞼。
酣睡中,柳青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傳來,便睜開眼瞼看去,遠遠的,就見紅姑搖著腰肢而來,
她赤著腳兒踩著水,身披白紗,將妖嬈的身段凸顯的若隱若現,她伸出冷白色的手兒,朝柳青招了招,
「小青,來呀,到姐姐這裏來——」
柳青咽了咽口水,隻覺得心旌搖動,傻笑著朝紅姑走去,走著走著便跑了起來,伸手去抱紅姑,紅姑嘻嘻一笑,魚兒似的從柳青懷裏掙脫,遠遠跑到前麵,停下來轉頭又嫵媚嬉笑,讓柳青再來抓她.
忽然,柳青追攆時被絆了一下,身體踉蹌一下。
原本傻乎乎的恍惚神情,隱隱有些疑惑,紅姑不是喜歡穿紅衣麽,怎麽今日卻如白蛇兒一樣的白色?
還有,紅姑姐姐端莊富貴,雖然愛極了自己,可也不會這般撩撥自己?
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似有冷風吹過,柳青感覺很冷。
他下意識的雙手合抱,想要在寒冷中尋找一絲暖意,可他卻發現,他伸出的雙手,朦朦朧朧似是虛幻,隱隱還飄散著黑色霧氣,
心頭大驚,柳青急忙環顧自身,卻發現自己竟是雙腳不沾地,懸浮於水中,隨著水波泛起漣漪,自己的身體像是拉扯的絲綢,肆意的扭曲變幻。
柳青大驚失色,終於徹底驚醒,再看前麵,哪裏還有白紗紅姑的身影,忙回頭望去,
卻見,那假山上蜿蜒盤繞的角蚺,體長三丈餘,可不正是自己的本體。
不,肉身,此刻自己是靈魂狀態,不知不覺,脫離了肉身,出竅夜遊。
陰神!
柳青猛的恍然,再想到之前自己吞吃過上品河珍陰靈芝,靈魂時刻被滋養,今時水到渠成,一躍誕生出了陰神。
想到這裏,柳青不由得大喜。
怪不得剛才恍惚中出了竅,被心底最深處的陰暗念頭幻化的白衣紅姑引誘,
原來是時機到了,陰神孕育而出。
好在身處靈寶龍宮中,不受外界幹擾,否則陰神出竅時,肉身被傷害到,可就難以善全,
又加上這靈寶龍宮內灌滿了涇河河水,河水屬陰,能走陰神,若不然,被外麵陽光或稍大一些的風吹到,怕是陰神一朝崩散。
陰神初生,最是虛弱,受不得外界風吹雨打,晨光日曬,現在回想起來,柳青心中餘悸後怕不已,
好在,柳青福緣匪淺,恰在夢中滋生陰神,陰神隨後出竅又在靈寶之內,不虞擔心肉身,且陰神走水,水屬陰,一切都巧到極致,讓柳青誤打誤撞渡過了陰神最難的出竅一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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