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陸上行人欲斷魂。
是『陸上』，而非路上。
春雨如絲，劃破天地，將春天撕成碎片，就像思念親人的心，都碎成了渣兒。
楊柳隨風，濕漉漉的在風雨中跳起『招魂』，梨樹頂白，在為遠逝的爹娘戴孝。
綿延千裏的涇河兩岸，無數人間權貴，貧家小民，攜著妻兒，或打著油紙傘，或穿著蓑衣，
手裏捧著香燭紙錢，泛紅著眼圈，看著涇河亙古不停的流水，思念遠去的親人。
岸邊的一座座先人墳塋前，燃起了香燭，焚起了線香，紙錢在空中揮散，元寶在雨中沉浮，
一姓族長扯著脖子大喊：「伏惟春風化雨，追原慎終今虔備薄奠，伏祈祖靈庇佑，家門和順，少長安康，哀哉，尚饗！——」
族人齊刷刷跪在泥地中，也跟著聲嘶力竭喊道：「哀哉，尚饗！——」
其他姓氏族長，其後也都紛紛呼喚祖靈祭拜。
香燭燃起陰火，線香飄出青煙，陰火中煙霧繚繞，混在風雨中，與地上的泥水一並流走，
自西向東，自上而下，最終匯聚到浩瀚千裏的涇河水中，將祖靈的庇佑，沿水裏陰路帶回各家，
走水過陰，須得買路錢，而那紙錢元寶蠟燭線香，便是了。
涇水湯湯，參差荇菜。
涇河水麵之下，參差荇菜之上，一堆一堆的站著無數魚蝦鱉蟹，蛇蟒螺蚌。
柳青跟在府主元大頭，鱖夫人，以及鼉將軍，鱔公公等大妖後麵，占據涇河北岸淺水中的一大片荇菜上，
與之相鄰的，東側是侍郎湖府主帶領的一眾河妖，西麵則是浮龍湖水府府主以及轄下一眾河妖，
對麵，則是南山湖，安康湖兩個水府，前來參加涇河清明河祭的大小河妖，
外圍，馬蓮河，六盤河，洪河，黑河一眾魚蝦鱉蟹蛇蟒螺蚌等等水中妖怪，占據了四角，
五湖四河的內圈，則是涇河本土的七家勢力，蛇蟒常家，鬥魚竇家，王錦蛇王家，金魚金家，水猿袁家，白鰱白家，鯪魚淩家！
柳青細心打量，見五湖四河七家的站位，隱約能判斷出各方實力強弱，
其中，被擠到外圍四角的四河水府，實力稍遜，接著便是五湖水府，而那七家涇河本土勢力，則實力最強，
不過，五湖四河隱隱有結盟的跡象，以九大水府對抗七家涇河本土勢力，倒也強弱難定。
侍郎湖的府主是一頭青魚大妖，單從幻化人形的完整度來看，怕是也煉虛合道了，與府主元大頭道行差不多少，
浮龍湖的府主聽說是一頭黃鱔大妖，也是煉虛合道境界，隻是為妖猖狂自大，不然，也不會冒大不韙自號『浮龍』。
安康湖與南山湖，聽鱔公小聲介紹，本體分別是草魚與格魚，格魚也就是黃辣丁。
至於其他四河，馬蓮河的府主乃是一株蓮花大妖，六盤河的府主是一條老泥鰍，洪河的府主是一尾紅色鰟鮍魚，黑河的府主則是一條凶猛黑魚。
最後涇河七家本土勢力，則無需多說，其府主亦是族群之王，聽族群姓氏，便知其本相跟腳。
這些府主大妖，清一色的都是煉虛合道境界，體內的陰神都已經脫變到了陽神，
以陽神合道香火，可成香火神。
若手中積攢的香火銀不多，堪堪萬兩，則成就九品從神，若有十萬兩，則能成八品，
可柳青所見，這些府主俱都隱隱散發黑色妖氣，其中並無香火之氣，
想來，它們與自家府主元大頭一樣，都憋著一口氣，想要攢到百萬香火銀，一舉成就七品正神之位，
畢竟，九品，八品的從神，它們看不上，平日裏都是一府之主，身處高位慣了，哪裏能受到了被別人隨意責罵，驅使的從神鳥氣？
若是一個背運，成就了從神，又恰好分到之前的對手麾下，而對手則是七品正神，那可就活不了了。
故而，這十六家水府的府主，好似今年都卯足了勁，非要在此次清明河祭中，搶夠百萬香火銀，一舉成就七品正神。
大家都是煉虛合道的境界，隻要能湊夠百萬香火銀，就能成就七品正神，不然，隻能委委屈屈當個八九品的從神，受人驅使，
起步都是一樣，最終成就的是七品正神還是八九品的從神，就看香火銀多不多了。
故而，當岸上的人類清明祭祀，祖靈走水過陰，留下紙錢元寶，蠟燭線香的過路錢後，
它們的眼睛都瞪得老大，鼻翼劇烈開闔，胸膛劇烈起伏。
「諸家兄弟，稍後開河時，務必要替本府主搶到那頭香，一柱頭香剛好十萬兩，足以讓俺元大頭湊夠百萬兩香火銀，成就七品正神！」
「早前允諾的獎勵外，若那個給俺元大頭搶得頭香，俺元大頭以道途發誓，日後成就正神後，必提攜它為麾下從神！」
此言一出，遴選而來參加河祭搶香火的大灣湖水府河妖，頓時亢奮激動起來，
尤其道行達到煉神返虛，滋生出陰神的鼉將軍，鱔公公兩個，更是眼睛都紅了，
它們不敢想湊足百萬兩香火銀，成就七品正神，但湊個萬兩，十萬兩，還是有把握的，
另外，府主許諾了，有他提攜照顧，日後成就從神後，分到老府主麾下，也不擔心如其他從神一樣，被正神隨意驅使，受盡醃臢氣。
故而，鼉將軍與鱔公公兩個，對接下來的搶香火，激動亢奮異常。
「哎，往年像這個時候，負責主持河祭的渭河龍王，早就到場了，今年怎麽還沒來？」
「是啊，渭河龍王不來，沒人主持，如何開河搶香火？」
柳青第一次聽聞，不由伸長了耳朵，正待他要繼續聽個仔細時，忽然，
一聲悶雷從天上滾滾而來，下一瞬，涇河水下，眾妖之前，便出現一個人來，
此人頭戴雙翅護耳紗冠，一襲黑色圓領錦袍，足蹬登雲履，腰環黑色玉帶，左手持浮塵，右手拿一卷明黃聖旨。
「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大帝，敕曰：渭河龍王插手生靈闖三關化妖劫，擾亂天地秩序，罪無可恕，當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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