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遠:“那就第一個。”
譚文彬:“小遠哥,不要這樣,我承受不住這麽大的責任。”
李追遠:“這裏的廟沒辦法推算和分析。”
譚文彬:“那就讓萌萌選一個?”
李追遠沒說話,主動邁步進去,潤生加快腳步,走在少年前麵。
這座廟裏的情況,比慈仁真君廟更雜亂,陪侍的石像全部化作粉末,地磚也沒一塊完整,這裏應該爆發過烈度很高的戰鬥,導致連塊帶有文字的石碑都沒能找到。
李追遠站在雲壁前,猶豫了一下,沒選擇打開。
譚文彬主動開口建議道:“小遠哥,要不我們現在退出去,把另外兩間真君廟也一並探查一遍吧?我覺得大概率和這裏的情況很像,主要是不想錯過可能存在的線索。”
李追遠點點頭:“嗯,那就承擔點風險吧。”
眾人退了出來,前往第二間真君廟,依舊是呈防禦隊形進入,隻是這裏的損毀程度比第一間更甚,像是被燒了一遍,一片漆黑,毫無訊息可尋。
退出第二間,又去了第三間,第三間狀況和第一間差不多。
譚文彬:“五座真君廟了,除了守門真君有人,其餘四座廟都空著,難道都死完了?”
李追遠:“按照布局,這裏應該有十二真君,外加一座地藏王菩薩廟。”
大家都清楚,真正的秘密,肯定隱藏在最深處,那就是地藏王菩薩廟,那裏,應該是這一浪的關鍵位置。
李追遠打開了雲壁。
這一次,少年沒有急著向裏走,因為在他身前,出現了一米高的血河。
之所以稱之為河,是因為它在流淌,雖然雲壁被打開了,但外麵的血河並未向這裏湧入,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其阻隔。
李追遠伸手,從外麵拘了些進來,放在鼻前聞了聞。
是血,沒錯。
李追遠爬上潤生後背,潤生第一個涉水進入,其餘人跟在後麵。
這一圈區域,完全被這血河填充。
譚文彬:“潤生啊,你沒擦身子是對的。”
潤生:“待會兒一起擦。”
陰萌:“賣假發哪有賣血漿掙錢。”
譚文彬:“這不知道多少血型混在一起,怎麽賣啊?”
李追遠:“就一個血型。”
譚文彬剛詫異小遠哥怎麽也會加入自己等人的玩鬧,誰知一抬頭,就看見前方血水中矗立的一座佛頭。
鮮血從佛頭雙眼位置汩汩流出,灌入這裏,稱得上是真佛泣血。
譚文彬:“這是不是我們進來時看見的那尊大佛像的佛頭?”
先前眾人坐船進來時,差點撞上一尊無頭佛像。
李追遠:“是的。”
譚文彬:“它為什麽會在這裏?”
李追遠:“你進去問問。”
譚文彬:“嗯?”
李追遠:“彬彬哥,佛頭裏有人。”
少年聽到了裏麵除了血水流動以外的動靜,是人的呢喃。
具體說的是什麽,李追遠聽不清楚,這也就意味著,對方並不是人,它的聲音並不是以正常方式傳播,要不然以自己的耳力,肯定能捕捉到。
“那我得去打個招呼。”
譚文彬涉血上前。
李追遠:“阿友,你陪著一起,保護。”
“明白!”
譚文彬爬上了佛頭,那兩隻佛眼跟兩道瀑布似的,不可能從那裏進去,最後,他隻得將腦袋探入佛頭的鼻孔裏。
林書友見狀,也學著彬哥的樣子,把自己身子鑽入另一個鼻孔。
這下,鼻子塞滿。
裏頭並不黑,有東西在發光,波光粼粼,血光閃動。
譚文彬轉頭查看,終於在角落裏看見有一道影子蜷縮在那兒,悉悉索索的聲響不斷自那裏發出,像是在自言自語。
“菩薩非菩薩……菩薩乃菩薩……菩薩非菩薩……“
譚文彬:“哥們兒,抽根香不?”
聲音停止,那人轉過身,露出麵容。
見到它的模樣,譚文彬下意識咽了口唾沫,這人的臉是動態的,鮮血不斷滾動,像是夏天正在融化的雪糕。
譚文彬:“哥們兒,有什麽苦惱的事兒,跟我說說。”
林書友有些詫異,交流這種事,居然能這麽簡單麽?
“嘩啦啦……”
那人走了過來,確切的說,是流淌了過來,它來到譚文彬下方,站在血池中,說道:
“菩薩不是菩薩,菩薩不是菩薩!”
譚文彬:“那菩薩是誰?”
“菩薩就是菩薩,菩薩就是菩薩!”
林書友皺眉,怎麽就隻會這車軲轆話連軸轉?
譚文彬忽然開口道:“哇,菩薩就在你身後!”
那人馬上轉過身,對著身後跪伏下來,雙手合什:
“啊!菩薩我有罪,菩薩我有罪!”
譚文彬沉聲問道:“你何罪之有?”
“我不知道他不是菩薩,否則我絕不會幫他鎮壓功德道場!
菩薩息怒,菩薩恕罪,是我認錯了他,是他騙了我!
他騙了這裏所有人,騙了好久好久!”
林書友深吸一口氣,這意思是,有人在這裏假扮地藏王菩薩?
那小遠哥說的,地藏王菩薩就在這裏,豈不就是錯的?
不對,小遠哥怎麽可能會說錯呢?
譚文彬:“那你可認罪甘心受罰?”
“我認罪,我認罪,我甘願在此,受菩薩戒刑!”
林書友皺眉,這句話好像又把菩薩說出來了,讓它在這裏受刑的,是菩薩?
譚文彬:“假扮我的人,認罪了麽?”
“他,他,他……”那人忽然停頓住了,沉默片刻後,忽然發出大叫,“他快要出來了,他快要出來了! ! !”
“啪!”
忽然間,那人身體炸開,化作血水,佛頭裏的血水高度瞬間猛漲,向外瘋狂噴湧。
雙眼已經不夠用,這次直接從耳鼻口處卷
出。
林書友一直在提防著意外發生,但他真沒料到意外會以這種形式展開。
他和譚文彬二人,就像是擤鼻涕一樣,被從佛頭的鼻孔裏噴了出來。
林書友唯一能做的,就是落下去後,第一時間將彬哥給提起來。
可剛提起來,彬哥就掙脫開他的手,對他喊了聲:“快摸!”
隨即,就又鑽了下去。
林書友不知道彬哥在下麵幹什麽,也就有樣學樣,也沉了下去,雙手在下麵隨意摸索著。
結果還真讓他摸到一個雞蛋大小的東西,浮出水麵,擦拭上頭鮮血,露出了內在的純白。
而彬哥懷裏,則抱著一摞,全是這種大白珠子。
二人馬上涉血回去。
譚文彬將裏頭的交流對話複述了一遍,又取出一顆白珠子遞給小遠哥,問道:“小遠哥,這是什麽?”
李追遠接過來,以指尖摩挲後說道:“舍利。”
“舍利?”譚文彬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懷的舍
利,“這大師的結石到底有多嚴重,居然燒出這麽多舍利?”
“應該是一群得道高僧的舍利。”
“一群?”
“它們被布置進佛頭裏,佛像立於外圍,充當立法場的基石,真是好大的手筆。”
世上真正的得道高僧本就難以尋覓,能燒出這種質地舍利的,並不是圓寂後燒的,而是心誠至上地“主動圓寂”。
不過想想也是,若是那位能打著地藏王菩薩的幌子,足以讓高僧們主動進行獻祭,視為無上榮光。
譚文彬:“小遠哥,那這些舍利我們都帶回去?”
李追遠:“你們先前在佛頭裏麵看見的,是那些高僧集體魂念通過血水的展現,至於這些舍利,在血水衝刷中,早已磨去了靈性,就是塊普通石頭了。”
潤生伸手拿過來一顆舍利,咬了一口,咀嚼幾下後,吐了出去。
譚文彬聳了聳肩,將剛剛撿來的舍利全部丟了下去,連潤生都吃不下去,看來是真的沒價值了。
繞開那座佛頭後,眾人涉血繼續前進。
前方,再次出現了真君廟這次,是一座。
而且,廟宇前的血水裏,出現了一道小漩渦。
漩渦越來越大,明明這裏的血水隻有一米深,但從邊上看那漩渦,好似幽深得可怕。
“嗒……嗒……嗒……”
一道身形,從血色漩渦深處緩緩走出。
他身形佝僂,周身毛發旺盛,是人形,卻又有猴樣。
等其走到廟宇台階上後,他轉過身,麵朝著眾人目光與潤生背上的李追遠對視。
“嗬嗬,守門童子果然沒能攔得住你們。”
李追遠看著他,沒說話。
對方微微側過頭,說道:“怎麽,沒認出我是誰麽?”
李追遠當然認出了對方是誰,這位就是在島上布局想要加入自己團隊的那個家夥,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
看樣子,他似乎也是這裏的一位真君。
“來吧,進我廟裏喝杯茶。”
說完,他就走進廟中,身形消失不見。
隻有這條路繼續向裏,對方顯然不怕自己等人不進去。
“進去吧。 ”
眾人默默結成陣形,走入廟內。
一進來,大家就被這裏精美的陳設與富含古韻的布局所震驚。
主要是先前一路走來,除了守門真君那裏保存得相對完好外,其餘真君廟幾乎都成了廢墟,而這裏,則幾乎被完美保留。
且在格調上,守門真君廟根本就沒辦法與這裏相比擬。
不過,這座廟的兩側,並沒有陪侍石像,而且都未曾打凹,連位置都沒做預留。
祭壇上,畫著山林果園,如仙境般飄渺,卻也沒有真君雕像。
“放心吧,我的本體不在這裏,嗬嗬,除了守門童子,我們所有真君的本體,都不在各自廟中,全在最裏麵。”
李追遠從潤生背上下來,血水未曾漫入廟裏。
“喝茶?”對方發出邀請。
“不喝。”李追遠表示拒絕。
對方也不生氣,隻是淡淡道:“先前島上那三人,隻是我幾十年前隨手帶出來的玩意兒,算不得什麽。
就是那守門童子,其實也就那樣,蠢貨一個。
若不是看其看門辛勞,加之十二真君位當
時恰好缺一個,這才讓其濫竽充數,填了個空。”
李追遠沒說話。
“怎麽,你以為我在故意嚇唬你,虛張聲勢?”對方伸手指了指林書友,“這小子應該最清楚陰神的力量有多可怕,而我,就是他需要朝拜的陰神大人。”
李追遠開口道:“你說守門真君是個濫竽充數的。”
“沒錯。 ”
李追遠:“那你又算是個什麽東西?”
對方目光一厲,身上毛發豎起,嘴唇上下翻開,齒間摩擦。
李追遠繼續道:“守門真君左右還有陪侍石像,有乩童傳人,而你,連這個都不需要。”
“嗬,那是因為本君,看不上那些乩童。”
“那是因為你不是人,隻是一頭畜生,你總不能生一群猴兒來做自己的乩猴吧?”
“啊!! ”
對方聞言,猛地跳上供桌,死死盯著李追遠,雙手在身上瘋狂抓撓。
“你說守門童子是來填數的,我覺得,真正拿來湊數目的,應該是你這隻寵物。”
“嗬嗬嗬嗬……”對方發出了陰笑,“激怒我,
對你有什麽好處?”
“會開心。”
“本君,乃地藏王菩薩座下,曆猿真君。”
“哦,哪位菩薩?”
“行菩薩之舉,自然是人間真菩薩!
不管外人如何看,他在我心底,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若沒有他的點撥與調教,就沒有後來的我。”
“那你還背叛了他?”
曆猿真君雙拳猛地攥緊,大喝道:“誰告訴你的!守門童子根本就不知道裏麵發生過什麽事!”
李追遠指了指四周:“其它真君廟都被毀了,就你這裏完好如初,不就說明你當初根本就沒做抵抗,甚至還幫忙帶路了麽?”
曆猿真君獰笑道:“嗬嗬,誰叫他這麽大膽,居然真的敢假扮菩薩呢?這得是多大的罪過啊,他不僅自己發瘋,還瞞著我們所有人,騙著大家一起瘋!”
李追遠:“你真是猴兒臉,說變就變。”
曆猿真君:“把你放在我當初的位置,你也會做出和我當時一樣的選擇。”
李追遠:“那你現在後悔了是麽?你背叛了他,自己也永遠受困於此。”
曆猿真君:“如你所見,比起其他真君,我擁有更大的自由。”
李追遠:“我猜猜,這是他故意對你手下留情了是吧?”
曆猿真君發出一聲歎息:“沒錯,他知道我背叛他是迫不得已,所以他諒解了我,雖然將我的本體與他們一樣桎梏於主廟中,但還是放我意識上的自由。”
“你真這麽想?”
“要不然呢?我與他之間,終究是有深厚感情的,你知道麽,我可是由他親手帶大的。”
“我不這麽認為。”
“哦?”
“因為隻有意識上清醒,才能感受到坐牢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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