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祂再次張開雙翅站起身時,整個人的體格,比先前膨脹了一倍。
同時,雙翅上的外皮徹底脫落,一根根翅骨“唰”的一聲,齊齊刺入這龐大身軀裏,補充了內部架構,將整個人重新協調支撐。
變化的是體格,其皮膚因為這種撐大,變得薄弱透明。
一團紅色的火球在其腹部燃起,火光透過身軀,打在整座廟裏。
刹那間,這座廟宇內的壓抑陰森氛圍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聖威嚴。
那團火,是祂的神力本源。
嚴格意義來說,現如今的白鶴童子以及增損二將,祂們都處於這種狀態,隻有本源神力,並無肉身。
每次感應到乩童起乩時,祂們就會分出一部分神力降臨,附著到乩童身上去斬妖除魔。
有付出,就有回報,消耗部分本源神力,換來功德進一步充實,本質上,這其實是一種買賣,有本錢有收益。
而官將首大人普遍不把乩童當人看,隨意使用消耗他們身體的行為,也是為了壓縮成本。
然而,守門真君所代表的這段傳承,早已淹沒於曆史長河中,沉寂於海底,世上再無戰童向其起乩。
這也就意味著,祂所保留的這點本源,隻能消耗,不能補充。
祂將自己石化封存,也是為了嗬護保存這點本源火種,不至於徹底湮滅。
現在,祂顧不得其它了。
李追遠仔細觀察著那團紅色火焰,以當下視角看,守門真君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陰神,祂有肉身,但祂又不是乩童。
再結合這裏另外八尊石像都姓姚,不難猜出,當初祂這一陰神大人的乩童傳承,隻局限於一家內部。所以,這位守門真君應該也姓姚,大概率是這一家地位最尊崇年歲也最大的先祖。
這和如今的官將首和八家將這類傳承截然不同,雖然一座廟宇裏難免會出現親族傳承某一姓某一家成員比例比較大,但廟和廟之間是相對獨立的,誰家都可以請陰神大人們下來。
過去的“陰神大人”是族長有肉身,現在的陰神大人是昔日的鬼王,不僅不存在肉身,還早已了斷俗塵羈絆。
過去的是家族傳承,現在是廟宇傳承。
過去的天花板很明顯,現在的陰神上限和實力明顯更高。
變化很大,但若是站在這一生態位的最高者位置往下看,這些變化,無一不是在削去中間的權力,加強自身垂直管理能力。
李追遠現在不禁懷疑,這牌匾上的“地藏庵”,真是假的麽?
如果這裏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八家將和官將首這類陰神傳承體係,並不是出現時間較晚年代不夠久遠,而是在曆史上,曾被重新打斷糾正過。
那麽又是誰,洗的牌?
“爾等……死罪!”
沉悶的聲音,在廟宇內回蕩,光是這個,就震得人耳膜生疼。
守門真君雙眸腥紅,祂現在迫切地想要大殺特殺,將這些先前圍著自己壓製自己這麽長時間的螻蟻,全部踩死!
潤生和白鶴童子等待著少年的命令,他們也有壓箱底的牌可以用,也有信心,可以在使用後,把先前的壓製節奏重新找回。
隻是,李追遠並未下達這樣的命令。
能將守門真君逼到這一步,李追遠已經很滿意了,再往上填,追加成本,就要虧了。
李追遠將藏於身後的雙手置於身前,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串的石頭剝落聲傳出,那八座姚家乩童石雕全部脫落,露出了封存於內的屍體。
前期準備工作,李追遠先前早已完成。
以他現如今的能力,一口氣控製八具傀儡去戰鬥,實在是有些勉強,真這麽搞,那自己肯定又得眼睛流血透支,而且成效也會很低。
不過,如果隻是操控他們八個做一些簡單基礎的動作,那問題還是不大的。
李追遠現在想要嚐試一下,以《地藏菩薩經》來指引催動自己的傀儡起乩。
要是能起乩成功,就說明這段埋沒於海底的傳承,與如今的官將首之間,有著必然的聯係!
八具姚家人傀儡,全部左手攤開,右手握拳,抬腳,一蹬!
一切,都發生得非常快,守門真君這邊剛拿出底牌,動用起神力本源,另一邊石像就已脫落,集體起乩!
頃刻間,守門真君體內的紅色火焰飄出去了八份,分別落入那八具姚家人傀儡體內。
李追遠當即麵露痛苦,操控八個人一起完成起乩,壓力真是太大了。
但少年的眼裏,也流露出震驚,居然真的……傳承一致!
“不!”
守門真君顯然沒料到會出現如此詭異的局麵,死後與自己陪葬的後代族人,竟然在此時來搶祂這個先祖碗裏所剩不多的粥。
這點量,祂自己都吃不飽,一直藏著掖著封著一下子被分出去了這麽多,祂連這具高大的身軀都無法再維係下去。
守門真君的身形開始縮小,先前倒刺進體內的一條條翅骨,此刻成為攪亂祂軀體的利刃。
幾個呼吸間,守門真君就恢複回原本體格,而原本視為強大防禦的翅膀,眼下將祂身體穿透,釘成了一個刺蝟。
李追遠馬上中斷對那八具傀儡的操控,鼻子裏流出了鼻血。
夥伴們自然不會錯過這一絕佳機會,首先是潤生,層層蓄力之下,揮出了當下他除了氣門全開外的最強一鏟。
“啪!”
這一鏟打在真君後背上,後背當即出現大麵積凹陷,整個人被拍扁了下去,讓本就已經亂了套的身體,徹底變得亂七八糟。
白鶴童子飛躍上前,身形於空中對著手中這把由術法凝聚而出的三叉戟一吐,一股真火附著,緊接著朝著真君頭頂,自上而下,狠狠沒入!
沒了翅膀庇護,陰萌的毒罐子也終於有了
發揮餘地,一串毒罐甩出,於其頭頂甩鞭破開,毒霧降臨,全部覆蓋在了真君身上。
“啊……”
真君仰起頭,發出痛苦的哀嚎。
此時,祂的雙眸裏出現迷茫,隨即又是清醒,原先操控蠱惑祂的力量退去,完全是先前那座島上的舊事重演。
祂的目光環視四周,先在少年身上停頓:“你不是……菩薩……”
祂至死都無法理解為什麽少年能使用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但祂又確認,少年並不是地藏王菩薩。
最後,祂的目光定格在了白鶴童子身上。
童子閉上眼,先前那一戟祂捅得最狠,但現在,祂並不想直視對方的目光。
守門真君艱難地抬起已經融化大半的手,插入自己的腹部,從中取出一團微弱如燭火的神力本源,遞向白鶴童子的方向,沙啞地喊唱道:
“邪魔妖祟……隻殺不渡~”
童子睜開眼,看著這一幕,隨即,豎瞳消失,祂逃了。
林書友看著眼前的場景,又馬上看向小遠哥。
李追遠:“拿了吧。”
“哦。 ”
林書友走上前,伸手,從真君手裏接過這團火苗。
沒有灼燒感,卻很燙,林書友緊咬牙關才沒叫出聲來,等這火苗沒入他身體後,在其手背處,浮現出一道紅色印記。
守門真君半截腦袋已經融化,餘下部分頭顱失去支撐,低垂了下去:
“看來……庵裏……出事了……”
李追遠:“嗯,要不然我也不會來到這裏。”
“是我……沒有……守好門……”
“啪嗒!”
頭顱自身軀脫落,餘下身體部分融化成了屍水。
林書友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紅色印記,神情有些複雜凝重。
譚文彬走了過來,撞了一下阿友,說道:
“阿友啊,這次還是你靈光,把童子強行激了下來。
要我說,這童子也真是的,總是關鍵時刻喜歡溜號,這次居然被這真假不知的地藏王菩薩氣息給嚇成這樣,真假雷音寺的故事祂沒聽過麽?”
“彬彬哥。”
“嗯,小遠哥?”
“我覺得先前在橋上,童子應該是真實感應到了,地藏王菩薩的氣息。”
譚文彬和林書友聽到這話,二人眼睛當即瞪起。
而李追遠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讓在場四人,全部汗毛顫栗。
“地藏王菩薩……就在這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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